宫门门槛高高。
皇帝站在门槛外两手一摊。
表情爱莫能助,“母亲,勇敢一点,像您孤身闯古观那般,大胆走出宫去!”
盼妤:“......”
好想掐死他!
才老实两日,今日的确坐不住了。
“入夜就是约定之期,你们到底应不应约?”
皇帝叹声气不再玩闹。
“母亲,听她说返还‘尸骨’时您就知道那是谎言,如此彻头彻尾的骗局怎能应约?”
盼妤急得吊嗓子,“可那药方于她无用,没必要骗我!”
“娘娘说得不错。”
苍老温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皇帝转过身,见老谷主和薛纹凛并行至近前。
皇帝眼前一亮,
因为家有不成器的家长,薛纹凛非要另换宫所避居。
太后娘娘眼里发光,
对这张美人脸甚是想念。
样貌美则美矣,脸色却比两日前看得要霜白,似是没睡好。
虽怒意不显,却多了几分疲惫。
他手里拿着一卷文书目不斜视。
有些不搭理人。
皇帝莫名替母亲尴尬。
来常宁宫不理常宁宫主人,真真很故意了。
幸好某人不知道“脸皮厚”三个字怎么写。
“这话从何说起!”
老谷主不愧是场中最适合缓和氛围的,手一伸就把几人客客气气引入殿。
一老一小格外有眼力见地走在前头,装作没听见身后的窸窣碎动。
“赶紧松开。”薛纹凛小声叱。
这衣摆拽得走也走不动,她骨头是软的么不能自己好好走?
不开口还好,一冲口反而整个手臂都被攀住。
“盼妤,孤说松开!”
口气已有咬牙切齿的意味。
身侧毫无回应,只在小声哼唧。
薛纹凛感觉脑仁又开始疼。
“你要说什么?”
薛纹凛坐在书案,把手里文书随意放着。
她看清是那《乾坤万象注》,挣扎了两下,弱弱地道,“那半份解药……”
老谷主看出她眉眼里的忧惧,竟是头一个不忍心。
“娘娘,您能拿回这半份,已是功德无量,至于另一半,不要也罢。”
盼妤听得一呆。
“什么意思?!”
谷主侃侃而谈,面上洋溢出明显的喜色。
“此方并非出自不入流的方士和技法诡谲的毒蛊之家,而出自前朝太医院。药谷多年来都有以医会友的传统,这半份方子,老夫就曾见过。”
皇帝则直来直往,“难道另半份也在谷中?”
老谷主摇摇头。
“即便老夫不能过目不忘,徒子徒孙众多,哪有不记得的道理,另半份只怕更加混杂,但药理相冲相迎皆有固定变法,只这半份足以推测完整配方。”
“只是时间罢了,我们还耗得起,所以明日之事,不要再提。”
盼妤仰面认真听了,垂眸凝着他习惯扶额的面容,“我想——”
“不,”薛纹凛阖眼打断,“你什么都不想。”
盼妤:“......”
她撇撇嘴,继而想到,“他们为何要烧古观?”
“恐怕与这本书册有关。”
盼妤视线一斜,那皮革封面的星眼图腾在烛火下仿佛能泛出幽光。
她莫名直觉这本册子相当重要。
尤其这图腾——
“叔父,朕见过这里面的符号!”
薛纹凛目光落到皇帝所指。
“这几日青州、幽州突发流民暴动,朱雀营截获的密信中便有这种符号!”
“乾坤八卦……”
薛纹凛蹙眉沉吟,眼色蓦地转厉。
“让般鹿、葵吾即可入宫,二人接力将这份书册篆录,此后交给青龙营连夜破译,孤怀疑,这或就是密钥本。”
皇帝亦被这意外之喜冲撞得一时失了言,醒过神来咋舌,“竟用《周易》卦象作密文载体,倒是狂妄。”
盼妤安静侍立,闻言心头一跳,立刻凑薛纹凛近了些,哼哼唧唧地小声,“如此说来我是大功臣,将功折罪便可停了这禁闭吧?”
一问又一个不吱声。
盼妤环视周遭,
医者沉浸搭配出配方,
皇帝只操心天地乾坤。
无人为“大功臣”美言几句。
她觑着他脸色,赶紧沏盏参茶递到手边,“殿下喝口茶润润嗓子吧?”
薛纹凛抬眸。
盼妤被他看得心头发毛,却听到,“过来。”
她乖乖走到跟前。
指尖轻触她耳畔,盼妤下意识一耸肩。
这里有道划伤,不过极细碎早就结痂,彼时她摸遍全身,甚至自己毫无察觉。
“哪里伤的?”
盼妤努力地想了想,“可能是取书时不小心碰到的,不碍事……”
“还有哪里受伤?”
“没了没了,真的。”
她意欲蒙混过关,“圣容,这禁闭?”
薛纹凛冲她直摇头,“你倒在意这些表面功夫。”
背地还不是想怎么来就怎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