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飞魄散尚足以形容她当下心情。
盼妤借身材灵巧,一个翻身躺入灌木丛里。
“......”
天降援兵,奈何此刻压根不敢现身。
受伤狼狈博同情与当街直面怒火,完全是两码事。
她将浑身搜刮一遍,发现根本没有伤。
“......”
薛纹凛一身墨色大氅策马奔在最前。
面色欺霜胜雪,不必猜已是气得很了。
盼妤一面端详一面腿肚子打颤。
男人目光铮铮直向古观,薄唇抿得平直。
尚未发出任何指令,随扈相继散开往古观冲。
“义父您不可亲往!或许,也应该试图信信她,我们原地等一等……”
盼妤屏住呼吸,心中毫无喜色。
连素日使绊子穿小鞋的敌人都帮你说话,你死定了。
“......”
一连三重,她有些受不了这些打击。
等了一炷香才下来第一波回报。
“主上,观中没人,虽有密道入口,但洞顶塌陷已无可追踪。”
薛纹凛冰凝脸不语,顷刻就被他们身上裹挟回的烟尘呛得连连咳嗽。
盼妤暗暗叫苦又心疼。
这里头,绝多半咳嗽的原因是被气的。
薛北殷闻言却有几分慌,来不及关心反而连连追问,“确定里面无人?可准备了火药?”
属下未及答话,被薛纹凛信手拦住,“既追不到人,不必纠缠。”
薛北殷嘴张了张,一脸惊异。
接人马车姗姗来迟,薛纹凛示意随扈返回。
薛北殷看这架势又慌了,冲口迟疑,“义父,不找人了吗?”
灌木丛的胆小鬼一边挠痒一边暗自腹诽,难不成真不管自己死活了么?
四下只有父子俩。
薛北殷后知后觉,渐渐琢磨出些不对劲。
身边人肩线绷得笔直,偷觑到的目光里充盈压抑怒意。
关键,这磅礴震怒似乎有实质上的指向——
风拂过,路边只有半人高的灌木丛。
他家义父何以盯着灌木丛呢?
“原来你也知丢人现眼?还不出来?”
入耳的冷调令薛北殷猝不及防,随即莫名起了浑身鸡皮疙瘩。
薛北殷瞪大眼,看着眼前灌木丛安静如斯。
少顷,传来极轻的衣物摩擦声,
随后叶片窸窣分开,盼妤低着头磨磨蹭蹭出现。
这女人鬓发镶着两片碎叶,衣摆被夜露浸湿滚了满地灰土,一张花猫脸。
薛北殷:“......”
薛纹凛见她不敢对视,凝望的眸子里立刻翻涌起一片暗海。
他冷然旋身,弃了战马径自上马车。
那背影在薛北殷看来,简直写着“要玩冷战谁不会啊”几个大字。
薛北殷:“......”
他斜睨这个花猫脸,终忍不住幸灾乐祸。
“恭喜娘娘开启新一轮‘谁先开口谁就输’的游戏,臣祝娘娘大获全胜。”
盼妤:“......”
某人上马车行动也磨蹭,几乎到仿佛在上断头台的地步。
“我……”
她斜坐一旁,低头绞着衣角嗫嚅,“我想要骗到解药配方。”
“所以你就敢一个人来?”
薛纹凛闭目扶额,“明知要你命,还敢连一句话都不留——”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糊张花脸便以为自己是九条命的猫?”
扑哧——
马车外立刻应和一声放肆的笑。
薛纹凛睁眼大怒,随手抓起一物就往车帘砸。
盼妤:“......”
砸死他砸死他砸死他!
“除了潘清儿,还见了谁?”
盼妤继续搓衣角。
期期艾艾半晌,将一路唇舌搏战和见闻巨细云云,只亮出怀里书册和半份配方时忍不住地得意,被薛纹凛一记眼刀打趴至滩涂上。
直至现在,薛纹凛才将高悬的栾心放回原处。
睁开眼是愤怒,闭上眼是后怕。
实则他自己也左右难受。
既然如此,就更不能轻易原谅。
这次,不是一两回保证书和伏小做低能善了的了。
“潘清儿约定几时?”
听得询问,这花猫脸竟先起了戒备,甚至大胆诘问,“你,你干嘛?”
薛纹凛横她一眼。
声调立时变弱,“你是不是,想撇开我自己去?”
薛纹凛气得脑仁发胀。
好好好,这都不忘攀比。
薛纹凛,“不说也罢,孤懒得与你分说,从今天起你就待在常宁宫,没有孤的允许不准踏出宫门半步。”
盼妤瞠目,“你软禁我?!”
男人的反问十分可气,“是有如何?你这光辉事迹该让皇帝好好知晓。”
盼妤:“......”
五十步又栽在百步手里。
算她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