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骗局无疑。
但盼妤想不到,谢鉴章能如此重要。
若尸骨是假的,那是否半张图也是假的?
她心中惴惴,祈愿不是。
又回返至半山腰,待到一处岔路,盼妤忽然停住脚步。
下山主道右侧是一片乱石堆,半人高的荒草长满石缝。
这本没什么稀奇,但石堆排列却生生将她吸引。
大小不一看似杂乱,但下行有些微俯瞰视角……
盼妤眯眼后退几步。
有八块青色石鹤立鸡群,摆放方位不似随意,石头略显风化,但方位的基本轮廓还在——
这是一个微缩八卦阵。
盼妤心拍渐渐加速。
古观以八卦布局的确符合建造者初衷,但潘清儿在此地出现恐怕不是巧合。
本能与直觉令她不仅放慢脚步,甚至大胆踏入石阵范围。
偏偏落脚的一隙,周围风声仿佛停了。
耳旁依然有声,却来得遥远模糊。
盼妤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穿行。
此时唯感叹,薛纹凛真真教育界数一数二的反面教材。
她心中愤恨:这老师只会教出一个赛一个绝顶的蠢物奇物——
脑筋一拐弯,发现自己把自己骂得太凶,赶紧作罢。
她环顾四遭茫然接着一阵茫然。
若纯靠猜的去找阵眼,她定找前方中央那块黑不溜秋的石头。
主意一定,盼妤几步就到了近前,下一秒脚下蓦地踏空!
却又不是踏空,她发现所在之地整块都在向下塌陷,脚底青石板翻转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她根本来不及反应,直直坠落下去。
“......”
如果薛纹凛来救,他一定会非常非常生气。
盼妤捂住臀部仰天,眼前除了金星乱冒,只有一片完全黑暗的空间。
火折子照亮一个天然洞穴,四方中等,却明显经人工修整,地面铺的是平整石板,一侧洞壁凿出了三层石龛,整齐码着诸多卷轴书籍。
她很快被中央石台的一只乌木匣子吸引。
一只未上锁的盒子,亦或一个攸关生死的陷阱?
盼妤朝石台中心连扔几块石头,所幸没有试出什么机关。
所谓,来都来了……
她毫无心理建设地捡起书。
深色皮革,触手柔韧,但封面浮雕图案令她意外。
是个九枚星辰轨迹相连的星象图腾。
它叫:《乾坤万象注》。
盼妤越翻越失了兴致。
那些简笔地图也好,星象图也罢,丝毫摸不到门路。
只是,来都来了……总要带些家伙出去。
盼妤藏好书册回到原地。
观察洞口洞壁之后,她选择另寻出路。
石壁有许多天然裂缝,转了半圈才找到一处人工开凿的痕迹。
有人作用之地,多半有生路。
这句话依旧适用。
她循迹进了一条半人高的通道,愈深入愈见光亮,是直通一个石室。
此刻,石室里有人有声。
她背墙隐入暗里,不敢泄露一分。
“阿姊撤退了么?”
盼妤双目锃亮。
这是白镜棠的声音。
有人回应,“清姑娘已按计划撤离古观,临走前还放了把火。”
“全烧了?”
属下称是。
白镜棠沉默片刻,“她为何迟迟不下手?”
“清姑娘说,让盼妤做这观中孤魂太便宜了,时机未到,她还有用。”
“妇人之仁。也罢。书确定还在原处?”
属下迟疑,“昨日检查时尚在密室。今日属下还没来得及……”
“现在去取。”白镜棠打断他,“那本书绝不能落入外人手中。”
“是!”一股光亮朝盼妤藏身方向靠近。
盼妤身体缩紧心脏狂跳,眼瞧着火把光渐近了通道口。
千钧一发之际,石室另侧冲入一人,“主公,有队伍陆续靠近山头!”
白镜棠怒喝,“多少人?”
“当下随行大约百人,但后头还有黑压压一片尾巴,似因火情陆续赶来。”
“先撤,启动自毁机关,务必所有东西都毁掉。”
话音落地脚步声远,冷汗浸透盼妤后背,她此刻方觉时间就是生命,顺着听到的逃跑脚步埋头往外冲。
果然找到通道,
果然另有台阶,
果然洞穴开始纷纷落石——
当她踏上最后台阶冲进一片灌木丛时,身后山体发出沉闷巨响,随之地面剧烈震动,沙石从刚刚逃出的洞口喷涌而出,随即被滑落泥土彻底掩埋。
盼妤瘫坐在草丛里大口喘着气。
身后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半个山头都陷在火海里。
山脚下隐约得见骑兵奔驰扬起的尘烟。
管他们是谁,只要白镜棠有心躲避,大抵是友非敌。
盼妤略略庆幸,深一脚浅一脚往下走。
只是自己过于狼狈,最好能得某人亲眼看见,也好添些同情分。
她这般想着,与一队迎面疾驰的黑甲先行兵当路相遇。
这二三十骑的头头,好死不死——
是薛纹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