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仗?”顾芳闻言,心头猛地一沉,脸色瞬间白了几分,连忙捂住嘴,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惊慌。
“大叔,您说的是真的?若是真要打仗,会不会影响到咱们南境一带的安稳?咱们这些百姓,可经不起战乱啊。”
工人叹了口气,神色凝重,声音压得更低:“这可说不准。咱们南境是萧老王爷的封地,当今圣上,又是萧老王爷的亲兄弟,按说,南境应当能安稳些。
可真要是打起仗来,粮草、兵丁都得凑,咱们这些底层百姓,指定逃不过,一家最少得出一到两名男丁,被征兵上前线啊。”
说罢,他又偷偷瞥了顾芳一眼,愈发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恳切:“大妹子,我这话,你可别对外说。
别的我也不多劝,赶紧让你家男人多挣点银子吧。
真到了征兵那天,若是不想让家里男丁去前线,还能拿银子抵,交了人头费,便能保一时平安。”
话音落,他又深深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愁绪:“不说了不说了,我也得赶紧多挣点银子,攒着交人头费。
我就只有一个儿子,还没成家,无论如何,我也得把他的人头费凑齐,可不能让我老杨家绝了后啊。”
说罢,他甩了甩酸痛的胳膊,对着母女二人拱了拱手,便急匆匆转身,又去码头忙活背货了,背影显得格外仓促而沉重。
顾芳站在原地,双腿微微发颤,手心冒出了一层冷汗,连忙伸手紧紧抓住玉婉宁的胳膊,指尖冰凉,声音颤颤巍巍,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与恐惧。
“大宝,怎么办?怎么办啊?若是真要打仗,那泽允……
那泽允是不是也要被派去前线?他年纪还小,从未经历过战乱,可如何是好啊?”
玉婉宁的心头,也泛起一阵酸涩与沉重。她比谁都清楚,玉泽允自小胸怀大志,一心想出人头地。
可古往今来,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九死一生,哪里是什么轻松之事?
可她不能慌,她是母亲的依靠,是家里的主心骨,若是她乱了阵脚,母亲只会更加恐慌。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拍了拍顾芳冰凉的手,语气沉稳,努力安抚道:“娘,您别担心,别慌。您没听方才那位大叔说吗,京中只是刚有苗头,还未真的开战。
而且,咱们南境是萧老王爷的封地,南境的军队,一切都听萧老王爷的指令,不受京中直接调遣。
泽允如今在南境军营,暂时肯定不会有事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愈发坚定:“等过两日,咱们回了府城,我第一时间就去军营找泽允,问问他具体的情况,看看军营里有没有什么消息,也好早做打算。
您放心,有我在,绝不会让泽允出事的。”
听着玉婉宁沉稳的话语,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顾芳心中的慌乱,稍稍消散了些许。
她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依旧带着几分哽咽:“对对,大宝说得对,等回了府城,一定要问问泽允,一定要问清楚。咱们泽允,可不能有事啊。”
玉婉宁轻轻扶着母亲的胳膊,目光望向码头繁忙的景象,眼底却藏着一丝凝重。
她知道,母亲的担忧,绝非多余,京中动荡,北境传闻,若是真的开战,南境即便有萧老王爷坐镇,也未必能独善其身。
这场风波,怕是终究,还是要波及到他们一家人了。
母女二人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方才压下心中的焦灼,继续朝着自家的铺子走去。
只是往日里热闹繁华的码头街道,此刻在她们眼中,竟多了几分不安与萧瑟。
不多时,玉膳堂和玉记甜品小铺得招牌便映入眼帘,甜品小铺门口往来食客络绎不绝。
赵花正带着两位女工匆忙得给来客打着饮品,玉婉宁就站在不远处看着这场景,不忍上前打扰。
本想转身走进玉膳堂,一道年轻的身影便先从里快步走了出来,正是玉泽茂。
他脸上挂着轻松的笑意,语气热络,远远便朝着二人拱手招呼:“婶子,堂妹,你们怎么走着过来了?
方才我瞧见青凉独自驾着马车在铺子门外等候,便猜到定是你们回双华镇了。”
玉泽茂快步走到二人身前,脸上的笑意还未褪去,目光扫过顾芳与玉婉宁紧绷的神色、眼底的愁绪,笑容瞬间僵住,连忙收起嬉态,语气焦急地追问。
“婶子,堂妹,你们这是怎么了?神色这般难看,莫不是这一路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或是有人怠慢了你们?”
顾芳心头一紧,下意识拉过玉泽茂,目光警惕地扫了扫四周往来的行人与食客,见无人靠近,才压低声音,语气里还带着未散的慌张。
暗暗问道:“泽茂,你在这码头铺子待得久,可有听到什么传闻?方才我们在码头,听一个工人说,北境那边……怕是要打仗了,这话是真的吗?”
玉泽茂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手一拍脑门,脸上露出几分了然,笑着安抚道:“婶子,你们忧心的,原来是这事啊!”
他也下意识压低声音,凑到二人身边,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机灵,“婶子莫要担心,我在铺子里跑堂、接待船商,这几日听不少北境来的船商头头私下议论过。
说是当今圣上身体抱恙,朝中几位皇子都各怀心思,觊觎皇位,朝堂之上本就暗流涌动。
偏巧这时,突厥一带的势力逼近北境,还嚣张地要求咱们荣朝割地赔偿,北境这才乱了起来,传闻要开战,也是因这事而起。”
他顿了顿,又连忙补充,语气愈发信誓旦旦:“但婶子你们尽管放心,北境打仗,跟咱们南境半点不相干!
咱们南境的军队,是专门留守镇守南边那些小王朝势力的,由镇南王亲自管辖。
若是咱们南境的军队北上支援,南边那些小王朝早就虎视眈眈,一旦得知消息,必然会趁机来犯,到时候咱们南境才真的要遭殃,咱们这些百姓才要面临战乱。
那些南边的小王朝,向来是忌惮镇南王的威严,才一直安分守己,不敢轻举妄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