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膳过后,日头正盛,玉婉宁三人回房歇了个午觉。
顾芳则带着玉泽景在院中的凉亭乘凉,小家伙捧着书卷细细翻看,神情专注;
顾芳坐在一旁,拿着绣绷研究新绣样,针脚细密,眉眼温柔,打算回府城后便交给绣娘试试纺织成品。
直至末时三刻,日头西斜,日照不再毒辣,风里添了几分凉意。
玉家一行五人换上便于行动的短打,头戴草帽,脚蹬麻鞋,吩咐秀秀和云娘留在家中照看宅院,便慢悠悠朝着村头海滩走去。
玉泽景背着个小小的竹筐,在最前面一蹦一跳地跑着,时不时回头喊着爷奶和娘姐。
不止他许久没赶海,玉婉宁自去府城后,也难得有这般亲近自然的机会,眼中满是雀跃,跟着小家伙的脚步往前赶。
一行人走了小半刻钟,便抵达了海滩的红树林地带。
滩涂上,四五个村里的后生正围着网栏巡查,见玉兴盛一行人走来,都笑着迎了上来,语气热络.
“二伯、二伯娘!”
“二堂爷、二堂奶!”
“堂妹、婶婶,还有小景,你们也回村啦?”
玉婉宁牵着玉泽景,一一给几人敛衽作揖,语气谦和。
“是啊,回来歇几日。辛苦各位叔伯、堂哥在这儿照看鸭苗,劳心费神了。”
几人纷纷摆手,笑容诚恳:“不辛苦不辛苦!这都是为了咱们村的营生,鸭苗养好了,大伙儿都能多赚些银钱,补贴家用,这可是头等大事,半点马虎不得。”
玉兴盛走到围网边,俯身查看网内的鸭苗。
只见一群毛茸茸的小鸭子在滩涂上啄食、嬉戏,活力十足,毛色油亮,长势喜人。
他满意地点点头,随后拉着几个后生到一旁,细细吩咐着照看要点:“近来日头虽缓了些,但早晚凉,夜里记得给鸭苗搭好棚子,别冻着。
喂食要定时定量,多留意有没有蔫头的,及时隔离诊治。”
这边吩咐着,玉婉宁已带着顾芳和玉泽景走到另一侧的礁石滩。
海潮刚退,礁石裸露在外,缝隙间藏着不少没来得及随潮水游走的渔获。
玉婉宁熟稔地蹲下身,翻开一块礁石,底下顿时露出几只肥嫩的生蚝,她伸手一抠便摘了下来,放进随身的竹筐里。
不多时,玉兴盛和宋雨也过来了,五人一同在礁石滩上忙活。
宋雨教玉泽景辨认扇贝,顾芳则跟着玉婉宁捡海螺,玉兴盛负责翻找较大的礁石,时不时能抓到几条蹦跳的小鱼、小虾。
玉泽景学得认真,小手小心翼翼地捧着扇贝,生怕摔了,脸上满是新奇与欢喜,书院带来的紧张感,在这海风与嬉笑中渐渐消散无踪。
一行人在海滩上忙得不亦乐乎,竹筐渐渐被装满,生蚝、扇贝、海螺、小鱼小虾堆了小半筐。
直至酉时初,夕阳染红海面,暮色渐浓,几人才意犹未尽地收拾妥当,提着沉甸甸的渔获,慢悠悠往家中走去。
身后的余晖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藏着满院烟火的期许。
翌日辰时过半,一家人在一块用起早膳,几碟清淡小菜配着白粥,还有昨日赶海的鲜货蒸制而成的菜肴,鲜香扑鼻。
玉泽景今日起了个大早,生怕爷奶出门又不带上他,他捧着碗,忽然抬起头,认真地对宋雨和玉兴盛道:“爷爷奶奶,我今日想留在村里陪着你们,帮你们给菠萝苗浇水。”
宋雨连忙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好乖孙,真是长大了。那你便留在村里,奶奶晌午给你做你爱吃的红薯饼。”
顾芳母女二人看着玉泽景这乖巧的小模样,无奈笑了笑,吃饱喝足,二人转身就回了房。
不多时,玉婉宁已换好一身翠竹锦缎男装,长发束起,整个人轻便不少。
她走到顾芳身边,轻声道:“娘,咱们走吧,驾马车去码头,看看铺子和面馆这半年的光景。”
顾芳点点头,换上一身素雅襦裙,母女二人辞别两老和玉泽景,驾着一辆轻便马车,缓缓驶离玉山村。
车轮轱轳,碾过平整的土路,母女俩掀开车帘,看着沿途的景象,眼底皆是难掩的惊叹。
马车上,母女俩看着沿途的光景变化之大,眼底都是一阵的惊叹。
“才不过半年没走这条路,竟变了这般模样。”
顾芳指尖轻扶着车帘,语气里满是感慨,“你看,村里到双华镇的土路都重新修整过了,平整光滑,再也不是往日那坑坑洼洼、雨天泥泞难行的模样。
沿途村子的农田里,作物长得郁郁葱葱,一派丰收景象,不得不说,刘县令当真是个能干实事的,双华镇有他坐镇,咱们这些百姓也能安心。”
玉婉宁顺着母亲的目光望去,沿途田垄规整,稻浪翻滚,偶尔能看到村民劳作的身影,一派祥和丰茂之景。
她缓缓颔首,语气尤为赞叹:“刘县令能在一年内做出这般政绩,绝非侥幸,都是他一步一个脚印,扎扎实实干出来的。
先前他力挺咱们村种新作物,如今看来,不仅咱们村富了,周边村子也沾了光。”
马车行驶半个多时辰,终于抵达双华镇码头街口。
尚未走近,便听见不远处海滩上传来熙熙攘攘的人声、货物装卸的碰撞声,还有船夫的号子声,一派繁忙景象。
母女二人吩咐青凉先将架马车过去停放,二人掀开车帘下了马车,决意沿着码头街道,一路步行前往自家铺子,也好仔细瞧瞧码头的变化。
玉婉宁抬眼望去,只见码头之上,往来的船只比往年多出了数倍,大小船只鳞次栉比,桅杆林立,不少船夫正忙着装卸货物,往来穿梭,步履匆匆。
就连码头看守、维持秩序的官兵,也比往年多了不少,个个身着铠甲,神色严谨,往来巡逻,戒备森严。
这般景象,倒让玉婉宁心中生出几分疑惑。
她瞥见一名刚从船上卸完货、正擦汗歇息的工人,连忙上前,拱手问道:“大叔,叨扰一句,我瞧着今日码头的海商,竟比往年多出许多,不知是何缘由?”
那工人约莫五十多岁,皮肤黝黑,手上布满老茧,闻言,用肩头搭着的麻布巾狠狠擦掉脸上的暴汗,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才压低声音,凑近玉婉宁。
他小声道:“小兄弟,看你模样,怕是许久没来了吧?这些新来的,大多是北境下来的船商。
我听船上的人私下议论,京中近来颇不太平,朝堂之上暗流涌动,这些北境船商,都是来咱们南方港口采购粮食的,听说……怕是要打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