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天平不住地向加洛林使眼色,示意他先找个理由让不列颠的使者退下,等正式的朝会再做定断。但加洛林却像是没有看到一样,笑声愈发冰冷:“‘骑士王’,这真是一个好听的外号。阿尔弗雷德他不会以为,叫我一声‘加洛林’,就是在尊重我了吧?”
“‘骑士王’的这个绰号,也不是吾王自己安上去的。”那骑士面不改色,“大众之眼,澄如明镜。有何作为,即有何绰号。”
“有何作为,即有何绰号。”这句话,让加洛林放声大笑起来,“很好,这句话我很喜欢!”
“那执政官你的答复?”
“这把佩剑我收下了。”加洛林正色道,“希望阿尔弗雷德他真能担得起‘骑士王’这个称号,别到时候漏了怯,被敌人给笑话。”
黑天平大惊失色。但在加洛林接见不列颠使者的场合,他是没资格说什么的。却见加洛林一拍椅背站了起来,亲自走下去,将阿尔弗雷德的那把佩剑给抓了起来。
“没别的事情了吧?”他侧过头对那骑士说道,“我这边可没提前准备给不列颠人的酒菜。”
“执政官的这个已经足以。”那骑士又行了一个军礼,比之前多了三分敬畏,“我这就回去和骑士王报告。”
黑天平心急如焚,那骑士刚一退下,他就忙不迭地说道:“执政官!你刚刚是不是听反了!抓住这把剑才是和不列颠结盟!不列颠要带着我们阿勒曼尼联邦一起去和天方帝国死磕了!”
“我没听反。”加洛林擦拭着阿尔弗雷德那把佩剑的剑锋,“我还听到,不收下这把剑,不列颠就要和我们死磕了。”
“我知道执政官你对天方帝国很不满!”黑天平喊道,“但我们现在根本没有和天方帝国硬碰硬的实力!相比起来,不列颠的进攻又算的上什么?执政官你现在难道还会怕了他们吗?”
“黑天平,你搞错了一件事情,”加洛林说道,“我、阿尔弗雷德、西庇阿三方早已结盟。阿尔弗雷德这一次只是来确认盟约的有效性,而我,进行了肯定的回答。”
“那只是私底下的盟约!我们现在明面上还是天方帝国的附庸!瑞典王现在完全没有消息了,七丘帝国也已经被攻陷,一旦开战,阿勒曼尼联邦就会成为战场的最前线!执政官……你……你这样会葬送掉整个阿勒曼尼联邦的!”
“那么,他们支持阿基坦公爵想要谋害我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吗?”加洛林冷眼看着黑天平,“他们差点害死玛丽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吗!”
在场的人都明白,一旦和玛丽扯上联系,任何人都改变不了加洛林的决定。
“执政官你刚刚还让我对比你和万王之王的重量,”黑天平的声音在发抖,“我还以为,现在的执政官你会更加冷静一些……”
“我现在很冷静,倒是你,黑天平,你太心存侥幸了!”加洛林说道,“有一名使徒死在了我们阿勒曼尼联邦,这件事情天方帝国迟早会察觉!现在动手,我们还有盟友。等天方帝国将一切障碍都清扫完毕,再对我们动手,我们又从哪里去寻求帮助?”
“但这只是执政官你自己的猜测……七丘帝国连一年都没有坚持到!半年都没有!而且,当年让亚伯拉罕教会进驻联邦,是执政官你做出决定。帝国贵族大都以为教会是你的后台,和教会都走的很近……现在的政局才刚刚平稳了一点点,对亚伯拉罕教会下手,会重新把联邦搞的天翻地覆!”
“天翻地覆?我已经把联邦翻了一遍了,再翻一遍,又有何妨?”
“可是……”
黑天平感到了深深的无力。他无法劝阻这样的加洛林。但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一个靠近的人影,他顿时就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样喊了起来:“纳瓦拉公主!执政官他……你说说他吧!”
法兰西岛伯爵瞳孔一震,转过身时,纳瓦拉国的公主已经来到了她的身后。
“西梅娜,你……不是在舞会的会场那边吗?”
“主角一直没来,所以我来看看情况。”西梅娜的声音很低沉,“刚刚我一直在旁边听着,加洛林……你又要去乱来了吗?”
加洛林懊恼地将剑插在了地上。然后,他一屁股坐了下来,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头。
西梅娜温热的双臂从背后拢了上来,紧紧地抱紧了加洛林的声音。她将整个脸埋在了加洛林的后肩上,低声说道:“一个妻子,最不希望的就是失去自己的丈夫……加洛林,你真就非得和天方帝国开战不可吗?”
加洛林沉沉地应了一声:“嗯。”
“为什么呢……就因为他们差点杀死玛丽,所以你要为玛丽报仇吗?为此堵上你现在拥有的一切?”
“一切?谁的一切?加洛林的一切?哪个加洛林?他们现在称呼我为查理曼——他们直到现在,还把我等同于我的那个祖先!”
加洛林痛苦地用手指抓挠着自己的头发,一边嗷嗷地叫着:
“我不想再被称为什么‘法兰西岛伯爵’,我更不想被称为什么‘查理曼’!我是我自己,不是我那个名叫卡尔的祖先!如果我在这里止步,阿勒曼尼联邦就永远是天方帝国的属国,而我,也就永远无法超越那个让阿勒曼尼人独立建国的先祖!我想要让世人在提到‘加洛林’这个名字时,想到的是我!是我!所以,我只能去超越他!”
“加洛林,你刚刚这番话,私心太重了。”
“我知道!”
“所以你应该这么说,”西梅娜轻轻说道,“你的祖先让阿勒曼尼人独立建国,继承了祖先意志的你,又怎么能就这样让阿勒曼尼人成为别国的奴隶?”
黑天平再次被震惊:“纳瓦拉公主,你……?”
“作为妻子,最不希望的就是失去自己的丈夫。但是,我不仅仅是一名妻子。”西梅娜移到加洛林的身前,捧起他的脸颊、注视着他的眼睛,“不要忘了,我是纳瓦拉国的公主,是贵族中的贵族。我知道在国事和家事中该怎么选择,也做好了为此献身的觉悟。这是我从小就受到教育。加洛林,你要超越你的祖先,就不要把私人的恩怨挂在嘴上——你是为了阿勒曼尼人的自由,不管别人怎么问,你都要这么回答!”
“我……记住了。”
第一次,加洛林就像犯了错了小孩一样低下了头。
“玛丽那边有我照顾,你不要担心。我会好好教导她,让她成为一个合格的公主。”西梅娜抓住了加洛林的手,“走吧,领主们都已经等急了。今天你可是主角,无可替代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