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凯旋”的气氛极不相符的是,加洛林的脸上并无一丝笑意,庆功的花瓣洒落在他的头上、肩上,又在须臾之间随风而去。不止是他,红刀、白弓、黑天平、以及那些在前方开路、在后方尾随的军队,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肃穆的气息。这样的气氛让过来看热闹的市民们心中骇然——这一支军队与其说是凯旋归来,更像是在奔赴前线。可是,国内那些不愿臣服的诸侯几乎已经被清理干净,这种时候,还有谁,能让执政官在凯旋式上露出这样的表情?
没有人能回答他们的疑问。军队走过后,除了那四处飘散的花瓣,地面上什么都没有下。
临近凡尔赛宫时,白弓忽地策马上前几步,来到了加洛林的身边。
“执政官。”他低声说道,“刚刚收到消息,不列颠的使者已经在巴黎等候了七天,现在又在催促着要见你了。”
“带他过来。”加洛林低沉地回应了一声,“我就在主殿等他。”
“现在吗?”白弓有些忧虑,“联邦的各大领主们现在可都在舞会的会场等你,如果不第一时间赶过去,不免会让他们觉得受到轻慢……”
“西梅娜不是在那边吗?他们都是我的封臣,我的妻子在场招待他们,难道还不够吗?”
白弓轻轻地咳了一声:“执政官,在严格意义上说,你和纳瓦拉公主现在可还没成婚呢。”
“我已向全联邦宣布她是我的妻子,怎么,就因为没有主教证婚,这就不算数了?”
“至少在名义上,我们现在还是天方帝国的附庸国。”
加洛林的眼色,一下子又阴郁了三分。
“白弓你在那边叽叽喳喳地说什么呢?”红刀皱着眉头在一旁说道,“先见不列颠的使者怎么了?哪个领主不满意的,就让他用自己的领地去和阿尔弗雷德比划比划!打赢了,我驮着执政官去见他都成!”
“白弓,这件事听执政官的。”黑天平不停地给白弓使着眼色,示意他不要再刺激加洛林。白弓心里倒也门清,调转马头默默走了开去。
加洛林在红刀和黑天平的护送下来到主殿,刚一进门,就用脚“砰”地一下踢上了主殿的大门。黑天平赶忙招呼女仆将殿内的灯点上,偌大的主殿这才有了光。
加洛林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一声不吭地看着黑天平打理完一切。然后,他才说道:“黑天平,看看我现在的重量。”
黑天平点着头,将那堆砝码掏了出来。随着他将一枚枚砝码放上托盘,那朝着加洛林一侧倾斜的天平缓缓恢复了平衡。
“十二枚金色小砝码。”他说道,“军队、臣民、土地、资源……执政官,恭喜你,阿勒曼尼联邦的一切,几乎都已经在你的掌控之下了!”
回答他的,却是加洛林一声疲惫的叹息:“那么,天方帝国的万王之王,他价值多少砝码?”
黑天平沉默不语。
“回答我。”加洛林命令道。
“我没有见过万王之王,无法测量。”黑天平低着头回答道,“我只知道,面对万王之王麾下的使徒时,天平直接断裂了。”
加洛林略带痛苦地用手扶住了自己的脸颊。
“黑天平,回程的途中,你应该也听说了那个消息。”
“嗯。”黑天平点头,“不过,倒并不是怎么出人意料。”
“并不出人意料——但是来的太快了!”加洛林低声吼道,“七丘帝国这群废物!他们的将士平时吃的都是猪食吗?这么大一个帝国,怎么会在短短几个月内就被灭国?天方帝国出动的甚至还只有星月派一支,十字派的力量都还没调动!”
“幸运的是,我们现在还是天方帝国的属国。”黑天平低声说道,“这多亏了执政官你几年前做出的正确抉择。”
“正确的……抉择吗?”
加洛林狠狠地咬住了自己的大拇指。就在这时候,白弓打开了大殿的门。
“执政官”,他说道,“不列颠的使者我带来了。”
迎声进来的是一名不列颠的骑士,刚一进门,他那炯炯有神的目光就直照到了加洛林的脸上。
“阿勒曼尼联邦的执政官阁下,”那骑士象征性地行了一个军礼,“骑士王托我给你带来一个礼物。”
“什么礼物?”加洛林问道。
那骑士回身拍了拍手,一个扈从模样的人就捧着一根长条形状的东西走了进来。
“剑?”加洛林眉毛一挑,“阿尔弗雷德送我一把剑?”
“执政官阁下,”那骑士说道,“七丘帝国近期的消息,贵方可有得知?”
“既然不列颠人都知道了,那我们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加洛林说道,“阿勒曼尼联邦处于世界政治的中心,和位于犄角疙瘩的不列颠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虽然地理位置上确实如此,但位于犄角疙瘩的不列颠,现在已经将大军集结完毕了。”那骑士目光更盛,“骑士王看阿勒曼尼联邦慢吞吞的没有什么动作,故特让我来送上他的随身佩剑——请问执政官阁下,这把剑,你收是不收、握是不握?”
“收不收、握不握?”加洛林皱眉,“这是何意?”
“握住骑士王递过来的佩剑,那就是并肩作战的战友。”那骑士昂首回答道,“如果不握,那骑士王就会亲自握住这把剑,来造访阿勒曼尼联邦了!”
加洛林的目光和那骑士激烈地交锋着:“不列颠那边可是得到了瑞典王的什么消息?”
“尚无消息。但是,这不妨碍骑士王的行动。纵然七丘帝国已经毁灭,但,不列颠永远不会向敌人献上水和土!”
“献上水和土?”红刀在一旁骂骂咧咧地叫了起来,“你他娘的阴阳怪气的在骂谁?”
“不列颠不会献上水和土,这怎么能是在骂人?如果有人觉得被骂到了,那也肯定是他自己对号入座!”
“红刀,退下。”
加洛林用眼神压住了准备拔刀砍人的红刀,然后,冷冷地笑了一声:
“阿尔弗雷德他难道还把我当成是之前的那个法兰西岛伯爵吗?”
“骑士王他不认识什么法兰西岛伯爵。据我们所知,阿勒曼尼联邦也不存在法兰西岛伯爵这个爵位。”那骑士正色道,“从一开始,骑士王让我来找的就是阿勒曼尼联邦的执政官,加洛林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