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勇咬着牙,回想他来永安城的这几个月,明面的差使,是来李记绸缎庄采购,为年节准备的裘皮大衣,除了府里主子们要的,还有准备送礼的,大概百十件。
临行前,永安郡主特意召见他,递来一张画绢,画绢上的女子着粗布衣服,但眉眼艳丽。
他看到时,差点失声尖叫,特别像己故老太君年轻时的容貌。特点周身气度,与老太君别无二致。
他忍不住打听道:“郡主,这是老太君的画像吗?”
永安郡主鄙夷回道:“她也配和老太君相提并论。这是将军的大女儿。”
洛勇处置过很多见不得光的事,从来没有害怕过。看着画像里女子的眼睛,他却生了忌惮。
永安郡主恨恨地说:“她如果是个安份守己的。我还能放她一马。听说她能咒人死亡。不管这事真伪,她都不能留了。”
“将军知道吗?”洛勇忐忑地问。
“将军不管的。你放心去做,万事有我。她现在还不能成气候,连根拔起。等她在百姓中有了威望,再处理就有些棘手了。”永安郡主的声音透着不安。
洛勇虽然郑重接下差使。他却是不以为然的。
来到永安城,不费吹灰之力找到洛玑。
在她下工的路上堵住。洛勇清晰记得那天的情况。
洛玑被侍卫们围在中间,她淡然垂目,手上还戴着缝衣服的顶针。
四个侍卫合围了她,洛勇只觉阴风阵阵。他没看清女孩的动作。
侍卫们倒了一片。女孩还是淡然的站着。不同的是,手指上的顶针沾了血。
护卫们的额头被刮伤,他们爬起来,转身朝巷口走去。任他如何喝斥,他们充耳不闻。
他匆忙出手拦截,四人心性大变,对他展开了暴风骤雨般的攻击。
四人把他掀翻在地,四把刀齐齐落下。
他看到女孩无悲无喜的脸,像神明俯视蝼蚁。
他疯狂吹起求救的哨子,其他护卫赶到,他在被砍了两刀的情况下,保住了性命。
护卫们合力拿下四个失了心智的护卫。
请了城里着名的大夫诊治,大夫们得出同一结论,四名护卫心身健康。
洛勇澳恼地制定第二次袭击计划。计划还没实施。
他的别院被阵法困住,整整二十天,府内断水断粮。众人差点饿死。
一天夜里,不知天空为何降下惊雷,条条闪电对着永安城狂轰乱炸。炸开迷阵,他们才得以脱困。
他们想掳劫姜武全家,每次付诸行动,护卫们不是莫名失魂,就是大病一场。
洛勇带来的三十名护卫,只剩下他贴身的几位,正常无事。
他再不敢轻举妄动。只得把抢夺北境的皮货生意,提上行程。
总算有一件事情,完成得顺利。
李则安拿着洛玑的画像回到家。厅堂门窗紧闭,烛火幽幽。
他把贴心管事叫到书房。管事跟随李则兴多年,深谙各方利害。
坊间对洛玑的传闻,让他不敢掉以轻心。他斟酌地开口说:“二爷,洛玑绝非善类,小的听闻洛总管数次带队围堵,精锐几乎全部折损。”
李则兴点头赞同说:“我知道,现在那些护卫已然失了心智。却查不到半点伤害。”
“所以,正面硬刚的法子,行不通,只得另谋他法。”管事嘬着牙花子,思量着。
李则兴看着案头用狼皮做玩偶狼,打开狼的肚子,还是个小小的收纳盒,放些零碎东西。
“咱们只负责擒拿住她,是杀是留,尽数交由洛总管裁决。不沾杀业,不背因果。”李则兴阴冷的声音像黏稠的湿冷潮气,飘在两人之间。
管事恭声说:“小的定会谨记您的教导。不过,此女实属阴邪之人,据说她能一言定生死。她不点头的人,再遭罪也不能死。”
李则兴感兴趣的看着管事说:“你知道些什么?”
管事恭敬回道:“前几日,坊间传出,她断言张强的幼子,三天后早夭。三天刚过,孩子自己吃糕点被噎死。
前年城西赵老爷家的老太爷,病得药石无灵。请她去看,她说老太爷死不了。这不,赵老太爷到现在还活着,虽然全身只有头能动。当年可是连寿衣都穿上了。大夫都让准备后事了。”
“那只能一次成功,绝不能有任何疏漏。“李则兴把玩偶狼递到管事面前,
“近日坊间皆知,洛玑已然辞去皮货行的差事,私下制作精巧皮毛小挂件,在各大首饰店,成衣店售卖。销路极好。城中富户子女争相抢购。
她无依无靠。寄居舅舅家,肯定诸多不便,积攒身家,分家单过,势在必为。肯定最吃订单生意这套。”
管事瞬间会意,眼里闪着算计的精光:“二爷的意思是,以利诱之?”
李则安得意的勾起嘴角。“实际上,对付穷人,没有比银钱诱之更实用的法子。我们给她下一笔远超市价的饰品订单,诚意做足,我就不信,她能不上钩?”
李家身为永安城资深富商,名下坐拥多处产业。
其中的临江酒楼,只有达官贵人才有资格去的秘密会所。
地段僻静,楼层封闭,后院除了护卫,无人来往。
姜家正屋的桌上,摊着订约纸,上面工整的六千两白银的字样。晃得眼晕,落笔处,压着李府朱红印记。
马大花兴奋的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不停催促洛玑:“小洛。你马溜跟管事去签了契书。你忙不过来。我让我家侄女和嫂子她们都来帮忙。你开工钱就行。
洛呀,你还是租了我城北那间铺子吧。也开个皮货行。每月给我二十两租金,意思一下就行了。
你是我的亲外甥,我怕你有人情负担。象征性收点,让你松快松快!”
姜武拿过来看了看,“洛。你不说那谁会不好。咱会不会……”
马大花一把抢过来说:“谁不好?李老爷福星高照,不会不好的。小洛,快跟管事去把契书敲定。拿了定金。咱们就开工。我让你舅舅把铺面收拾出来。”
她把订单纸塞进洛玑手里,亲昵的拉着说:“早去早回。给你弟弟们捎块临江楼的点心。等闲咱们都吃不到。让弟弟们沾沾喜气。”
管事恭身站着,施了一礼说:“姜夫人说得对。姑娘请移步临江楼,签完契书,便可支取半数定金。”
马大花激动地拍着洛基的手臂催促着:“听话。别犯犟,别让管事等!”
然后笑意盈盈对管事说:“小洛是个实诚孩子,什么要求都不愿意提。我厚颜一次。做活用得边角碎皮料,李氏皮货行,能免费给吗?陈记都免费给。”
“行。夫人,边角料放着无用,洛姑娘能用上更好!”管事愉快地答应。
马大花满意的脸上像盛开的花朵。
洛玑抬眼,目光落在管事身上。声音不高,冷冷淡淡:“生命只有一次。要好好珍惜!”
管事的心尖猛得一颤。不自觉握紧了拳头。躬身行礼道:“谢谢姑娘指教。”
马大花连忙扯扯洛玑的衣袖,无言地翻了个白眼。
临江楼虽是临江而建。可惜只有站在楼上,才能看见远处的一线江景,除此以外。它四周翠山环绕,十分幽静。
进到内部的大厅,不像惯常的饭店,坐着食客。
它的大厅只有迎宾的店小二,和几个休息区。食客都在包间里。
洛玑跨过门槛,身后便传来哐当的几声闷响。木窗尽数闭合,大门落下重锁,里外彻底隔绝
洛玑在楼内四下扫视一圈,看不见符箓,没有镇灵法器,更没有布阵锁灵的禁忌。
洛玑望着空荡荡的厅堂。缓缓绽开一抹满意地笑。
“动手!”
一声低喝自廊后炸响。数十名精壮护卫持刀携棍,自屏风后,隔间里,四面八方猛冲而出。刀光凛冽。直扑洛玑。
洛玑缓抬掌,掌心翻涌着赤金色的电光。
她浅浅用了一成力。炽雷掌轰然扫出。
噼啪的雷光炸开,冲在前头的数人,被震得倒飞出去。
她凝神等候,三楼站的男人,是拦天雷最佳位置。提气当胸,准备飞掠此地。
预想之中滚滚天雷,迟迟没有降临。
洛玑掩住心头讶异。随即涌上几分欣喜。
洛玑感应周围,几乎凝成实质的怨气。浓烈的怨气盖过施法引动的天罚契机。
她立即加重力道。掌心里火光雷芒愈发炽盛,一次次轰出,依旧不见天雷垂落。
心中再无顾忌,力量层层叠加。
“轰隆!”
巨力肆虐梁柱。木梁断裂,砖石崩飞,整座临冮楼轰然坍塌。尘士漫天,木石碎块倾泻满地。
直到楼阁垮作一片废墟,遥远的天边,方才隐隐滚来隆隆的雷音。
乌云聚拢,雷光在云层深处盘旋。
漫天蓄势待发的天雷。骤然顿住劈落之势。
烟尘缓缓沉降。
倒塌的梁柱瓦砾之下,掩埋着的不只有护卫。层层碎石泥石之间。露出一堆堆。森森白骨。交错堆叠,埋在此地长年累月。
累累埋骨之地,无数枉死冤魂积郁于此,滔天怨气笼罩四方,方才暂时掩去了,她动用术法的天规感应。
洛玑立于残垣之上。衣袍被尘土吹得微微飘动。怨灵们涩缩的跪在旁边,以头呛地,空灵的声音传来,“求上神大人垂怜,我们不申冤,不给大人徒增烦恼。求上神大人送我们入轮回。”
洛玑看着跪着的百十口人,甩出幽冥香,点点莹绿,让快要消散的阴灵,凝实了些,它们拼命吸食,却没有发生抢夺。
废墟里不断的传来哀嚎呻吟声。
楼外的街道上,远远传来百姓惊恐的呼喊声,奢华的临江酒楼,是多少人向往之地,转瞬便化为一堆瓦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