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东宫偏院。
念念盘腿坐在蒲团上,两只小手平放在膝盖上,掌心朝天。双眼微闭,小脸上满是专注。
一根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金色细线,正从她右手食指尖缓缓延伸出去,如同一缕蛛丝在晨光中浮动。
那是灵力线。
小主子,今天早饭厨房做了桂花糕。沐云坐在旁边的矮凳上,按照萧珩的吩咐,不停地跟念说话,赵嬷嬷说最近天凉了,给您加了一件夹棉的小袄,是鹅黄色的。
念念一边维持着灵力线,一边复述:桂花糕……夹棉小袄……鹅黄色……
灵力线微一颤,但没有断。
三十息。
四十息。
哦对了,福安公说殿下今日午后要进宫面圣,问您要不要带什么东西给皇爷。
福安公公……进宫……给皇爷爷带……
念念的嘴在动,但灵力线开始变粗了。
不行,太粗了。
她赶紧将注意力分出一缕回到指尖,试图把线重新压细。
但这一分心,沐云接下来说的话就漏听了。
什么?你刚才说了什么?念急忙问。
灵力线的一声,断了。
念念气得一拍膝盖,小脸涨红,又断了!五十三息!
沐云赶紧在一旁的纸上记下数字:比昨天多了八息呢,县主!
可是太慢了!念念急得直跺脚,念念需要撑七千多息!五十三息才七千分之一都不到!
别急,殿下说了,慢慢来的……
不能慢来!大伯伯的虫在长大!
念念深吸一口气,重新盘腿坐好。她闭上眼睛,将情绪压下去。
师父说过,心浮气躁是画符大忌。引蛊术更需要心如止水。
再来。念念睁开眼,沐云姐姐,继续说话。
好沐云清了清嗓子,今天天气很好,院子里的桂花开了,香得……
桂花开了……念念的指尖重新亮起微光,灵力线再次缓伸出。
这一次,她刻意放慢了速度,不再追求长度,而是死盯住线的粗细。
细,再细,要像头发丝一样细。
赵嬷嬷说明天要教您学茶礼,说是进宫面见贵人的必修课。
茶礼……贵人……必修课……
灵力线纤细如发,稳地朝前延伸。
二十息,三十息,四十息。
对了,沐云昨天去后厨的时候碰见了张婶,她说王爷府上的蒋虎又送糖葫芦来了,一共十二根呢!
糖葫芦……十二根……念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灵力线晃了。
没断!
念念赶紧稳住心神。
五十息。六十息。
她感觉自己的指尖在微发热,灵力正在缓缓流失。但线依然保持着发丝般的粗细,稳定地悬浮在掌前三寸处。
七十息!
小主子加油!已经七十息了!沐云低声鼓励。
别停,继续说话。念的牙关紧咬。
好好,沐云继续。昨天顾统领在院子里教新来的亲卫走位,有一个小卫士跑得太快撞到了柱子上……
撞柱子……念念想笑,但硬生憋住了。
灵力线又颤了一下。
八十息。
八十五息。
念念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能感觉到指尖的热度在升高,灵力的消耗速度在加快。线的末端开始变得不稳定,像风中的烛火一样摇曳。
九十息了!县主再坚持一下!
九十一。
九十二。
灵力线猛地变粗了一截,像是绷紧的琴弦突然松了。
念念咬牙,拼命想把它压回去。
九十五。
九十六。
断了。
念念整个人往后一仰,倒在了蒲团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九十六息!沐云兴奋地在纸上写下数字,县主!比昨天多了四十三息!一下子翻了快一倍!
念念躺在蒲团上,盯着头顶的廊檐,胸口剧烈起伏。
是因为……沐云姐姐一直在说话。念念慢慢分析着,念念分心的时候,反而不会太使劲地去控制灵力线。不太使劲……线就不容易变粗。
她一骨碌爬起来。
原来是这个道理!爹爹说的一心二用,不是为了让念能同时做两件事,是为了让念念不要太专注灵力线!太专注了反而会用力过猛!
沐云听得似懂非懂,但看到念念兴奋的样子,也跟着高兴起来。
那小主子要不要再试一次?
念念重新盘腿坐好,这次沐云姐讲个长一点的故事,让念能坚持更久!
故事?沐云讲什么好呢……
讲什么都行!就讲你以前在哪里住的故事!
沐云想了想,开始轻声讲起自己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的事。
念念闭上眼睛,灵力线再次从指尖伸出。
这一次,她有意识地把注意力分成了两半。一半听沐云的故事,一半灵力线的状态,而不是它。
不去死盯着线,不去用力维持,而是像放风筝一样,给它一个方向,然后让它自然地延伸。
外婆家门前有一条小河,夏天的时候河里有很多小鱼……
小河……小鱼……
灵力线细如蛛丝,平稳前行。
一百息。
没断。
一百一十息。
还是没断。
念念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但她不敢笑,怕一激动又断了。
一百二十息。
一百三十息。
小主子!一百三十了!沐云的声音开始发颤。
别、别打断……继续讲……念念的牙关咬得紧紧的。
好好好,外婆家的院子里有一棵很大很大的枣树,秋天的时候枣子红了,沐云和表哥就拿竹竿去打……
一百四十息。
一百五十息。
灵力线的末端开始细微地颤抖。念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已经快要触底了。
再多一息。
一百五十一。
线断了,但这次不是突然崩断,而是像一根蜡烛燃到了尽头,自然地熄灭了。
一百五十一息!沐云几乎是尖叫着报出数字,小主子!一百五十一息!!
念念瘫在蒲团上,全身像被抽空了一样。但她的嘴角咧开了一个大的笑容。
比早上……翻了三倍……
县主太厉害了!
还不够。念念闭着眼睛,声音虽然虚弱但充满斗志,明天,念要到三百息。
她歪着小脑袋躺了一会儿,感觉灵力恢复了一点,便挣扎着坐起来。
沐云姐,帮念记着。现在是五十三、九十六、一百五十一。明天念的目标是三百。
记下了!
念念站起身,晃了晃有些发酸的小短腿,先去吃饭。吃完饭回来继续练。
她走到门口,迎面碰上了来查看进度的萧珩。
爹爹!念念今天最长撑了一百五十一息!
萧珩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一百五十一?
念念拍着胸脯,而且念念发现了一个秘诀!不能太使劲盯着灵力线,要放松,就像放风筝一样!太紧了线反而会断!
萧珩看着女儿满头大汗却兴致昂扬的小脸,嘴角不可抑制地上扬了。
悟性不错。他摸了摸她湿漉漉的额头,比昨天多撑了三倍,按这个速度,半个月后……
半个月后念一定能到一千息以上!念信誓旦旦。
不贪多,稳步走。萧珩揉了揉她的脑袋,去吃饭,下午再练一个时辰就停。
念念飞快地跑向偏厅,留下萧珩站在廊下,目光中既有欣慰,也有深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