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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鸽落在靖王府的窗台上时,萧瑾正拄着拐杖在院子里慢慢走动。

他的步伐还不太稳当,每走三步就要停一下。但比起一个月前只能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走,这已经是天壤之别了。

蒋虎从窗台上取下信筒,快步送到萧瑾面前。

王爷,东宫来的急信。

萧瑾单手拆开密封的蜡封,抽出里面薄如蝉翼的纸条。

纸条很短,只有三行字。

第一行:太清真人已擒,供出鬼面城为玄阴子第二据点。

第二行:命灯极可能藏于鬼面城。

第三行:冰莲十万火急,大哥等不起了。

萧瑾看完,攥着纸条的手指微颤了一下。

大哥。

他已经十年没有跟大哥说过一句完整的话了。

蒋虎。

属下在。

把北境那边的舆图拿来。

蒋虎立刻转身去取。片刻后,一张标满了各种记号的北境舆图铺在了石桌上。

萧瑾拄着拐杖弯腰查看,手指在舆图上划过一个扇形区域。

鬼面城在这里。他的指尖点在白鹤山以北百余里处的一个标记上,上次我派出去的暗探说过,这座城已经废弃百年,但近些年频繁有车马进出的痕迹,而且从不走官道,全是山中密径。

他的手指向西移了两寸。

极寒深谷在这里。距离鬼面城不到三十里。当地猎户说,深谷终年被冰雪覆盖,谷底有寒泉,泉边长着白色的花。

蒋虎凑近舆图看了一眼,粗犷的脸上露出凝重之色。

王爷,鬼面城和极寒深谷离得这么近,这意味着取冰莲的时候,极可能会撞上幽冥教的人。

不是极可能。萧瑾冷笑一声,是一定会。玄阴子不是蠢货,他把据点设在那里,附近的地形一定全在他的掌控之中。极寒深谷这种地理位置特殊的地方,不可能没有人看守。

蒋虎抱拳道:那属下这次带多少人去?

不急。萧瑾直起腰,拄着拐杖往回走了两步,目光沉地盯着舆图,上次去取月魄石折了三个兄弟。这次鬼面城的防备只会更严。不能蛮干。

他回到石凳旁坐下,将拐杖靠在一边,从怀中掏出另一封信。

这是三天前到的,来自他留在北境的旧部赵三。

信中写着:鬼面城外围有三层暗哨,换防时间不固定。城内有约二百人驻扎,其中至少二十人有武功底子。城中央有一座高塔,塔顶日夜有黑气涌动,疑似法阵。

萧瑾将两封信并排放在石桌上,目光在二者之间来回扫视。

鬼面城是据点,命灯可能在里面。极寒深谷有冰莲,救大哥要用。两个目标相距三十里,中间全是幽冥教的势力范围。

他抬起头,看向蒋虎。

你觉得,这一趟该怎么打?

蒋虎想了想:如果两个目标分开打,要出动两队人马,容易被各个击破。但如果合在一起……

合在一起。萧瑾斩钉截铁地说,一次出手,两个目标同时拿下。声东击西,或者引蛇出洞。具体怎么打,等太子殿下的详细部署到了再定。

他拿起笔,在一张新纸上快速写下回信。

太子殿下,鬼面城与极寒深谷相距三十里,可合并行动。北境旧部已集结精锐八十人,随时可动。请示具体行动时间与战术。另,城内高塔疑为法器或阵眼所在,建议携带县主加持之封灵符若干。需要多少,请县主说个数。萧瑾。

写完,他将纸条塞入信筒,递给蒋虎。

加急送回京城。顺便,萧瑾又从袖中摸出几粒碎银,路过街口的时候,买两串糖葫芦,让送信的人捎带给念。

蒋虎嘴角抽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接过信筒和银子,大步离去。

萧瑾独自坐在院子里,看着天边飘过的一片云。

他活动了一下双脚,感受着从脚底传来的力量。

两个月前他还坐在轮椅上,是那个三岁的小丫头,一张符一张符地把他从三年的噩梦里拽了出来。

现在,大哥还困在十年的牢笼中。

大哥。萧瑾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酸涩,等着。这次轮到我了。

三天后,京城,东宫书房。

萧珩面前摊着三封信。

左边,是萧瑾从北境发回的回信。

中间,是二皇子萧瑜的密函,写着:北境粮道畅通,可为你提供三月补给。朝堂之事,尽管放心。

右边,是皇帝批复的密旨,寥数字:朕允。务必活捉。

三封信,三个方向的力量,全部指向同一个地方。

北境。鬼面城。

萧珩将三封信整齐地叠在一起,搁在案角。

然后他展开一张崭新的羊皮卷,提笔蘸墨。

北境行动方略。他写下标题,笔锋如刀刻。

第一条:目标,摧毁鬼面城据点,夺取疑似命灯之物,同时取回极寒深谷千年冰莲。

第二条:兵力,靖王旧部八十精锐为主力,东宫暗卫二十人为策应。必要时调动赵方渊北境军封锁退路。

第三条:人员,太子亲往坐镇。县主姜念随行,负责识别命灯及阵法破解。

写到第三条时,他的笔顿了一下。

带念去北境。

那个地方有幽冥教二百人驻扎,有不知多少邪阵防守,有大长老坐镇。

但他不带念不行。

命灯是什么形状、什么气息,只有念的灵眼能认出来。鬼面城里可能存在的阵法,也只有念能看见并破解。

更何况,冰莲采摘后极易失去药效,需要在两个时辰内用灵力封存,这也只有念能做。

萧珩闭了闭眼,将那股不安压下去,继续写。

第四条:时间,半月之内出发。

第五条:念念的安全级别提至最高。全程由顾长风贴身护卫,靖王派四名暗卫组成内圈保护。任何情况下,念的安全优先于一切目标。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看着那张写满了字迹的羊皮卷。

这一趟,是砸向幽冥教的致命一击。

成了,命灯碎裂,玄阴子灰飞烟灭,娘亲和哥哥获救,大哥重获新生。

败了……

萧珩不允许自己想。

福安。他唤了一声。

门外的老太监应声而入。

去请县主过来。就说爹爹有事跟她商量。

老奴这就去。

片刻后,念念小跑着进了书房,手上还沾着练引蛊术时溢出的灵力荧光,像是戴了一双发光的手套。

爹爹!找念有什么事?

萧珩指了指对面。

念念乖坐好。

萧珩将羊皮卷推到她面前。

念念,半个月后,爹爹要带你去北境。

念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星。

去砸命灯!

去砸命灯。萧珩点头,顺便把冰莲带回来,给大伯伯治。

真的吗!念念从凳子上蹦起来,小手拍得啪响。

但是。萧珩一抬手,念立刻老实坐回去了。

北境很危险,比幽岐山还要危险。鬼面城里有二百个坏人,还有幽冥教的大长老。所以这次去,你要答应爹爹三件事。

什么事?

第一,全程不许离开顾叔三丈以外。

第二,动手之前,听爹爹的号令。不许自己冲上去。

第三,萧珩顿了一下,声音沉了下去,如果遇到最坏的情况,爹爹说,你就跟着顾叔叔跑,不许回头。

念念抿着嘴唇看着他,没有立刻答应。

念念。

念念不答应第三条。小丫头摇着头,声音虽小但很坚定,念念不会丢下爹爹。

念念。

不答应。

萧珩深地看着女儿那双倔强的灵眼,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终,他叹了口气。

那换一种说法。如果爹爹说,你先带着铜钱和册子撤到安全的地方,然后等爹爹来找你。爹爹不会丢下你,但你也不能挡在刀口上,明白吗?

念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

好。念念先撤,然后等爹爹。但如果爹爹半个时辰没来,念就折回去找爹爹。

萧珩嘴角动了动,最终没有再争。

去吧。这半个月里,把引蛊术练到能撑一百息。这是你的任务。

念念一定做到!念念从凳子上跳下来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刹住脚,回头喊了一声。

爹爹!七叔叔是不是也要去北境?

他的人会在那里接应。

那念念给七叔叔也画护体符!上次的那种加厚款!

念念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院子里很快传来她呼唤沐云的声音。

萧珩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羊皮卷上半月之内出发几个字。

半个月。

足够念把引蛊术再精进一大截。

也足够他把所有的部署安排得滴水不漏。

他提笔,在羊皮卷最后一行写下四个字:

此战必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