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喊完自己的名字之后就埋头继续打了。
但追兵太多了。
成桂林他们每跑出一段路就会被人堵住,那六把枪始终没有掏出来,三炮说的那句子弹不够像一根钉子扎在成桂林脑子里。
每当他手碰到枪柄的时候,那根钉子就会扎一下,他只能继续用冷兵器硬撑。
几轮下来几个人都挂了彩,阿达腿上又挨了一刀,走路几乎靠拖着。
三炮左手全麻了,铁管换到了右手,挥起来的时候力道比之前轻了不少。
阿良的刀断了一截,只剩半截还握在手里。
成桂林的腰侧还在渗血,他的铁管卷了刃,握柄上全是不知道是谁的血,黏在掌心里发滑。
跑到一条死巷子尽头的时候终于退无可退了,前面是一堵两米多高的砖墙,侧面没有岔路,后面追兵的脚步声正在越来越近。
成桂林喘着粗气转身靠墙站定,手从腰后把枪抽了出来。
三炮也拔了枪,他带过来的那几个小弟同样拔了枪。
六把枪同时端在手里,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巷口。
阿鬼的人追到巷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最前面那批人看清了对面六把枪的枪口之后停在巷口没有往前冲。
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前面的退不了,后面的顶上来,十几个人挤在巷口,进不得退不得,砍刀和铁管举在半空中却没有人敢第一个迈出去。
三炮往前走了半步,枪口抬高了半寸。
“让开。”
巷口那些人的目光落在枪口上,没有人动。
三炮没有再重复,抬手朝巷口侧面那盏路灯开了一枪,灯泡炸了,碎片落下来砸在地面上,巷口的阴影往前吞了一截。
枪声在窄巷里来回弹了好几下才散掉,弹壳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在碎砖和积水之间停住了。
巷口那些人像是被那个声音钉在了原地,但只是钉住了而已,他们没有退。
人群从中间分开了,林怀乐从后面走了过来。
他在巷口站定,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看着对面那六把枪,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六把枪,子弹能有多少?我这边这么多人,你们觉得是你们先杀完我的人,还是我先碾死你们?”
三炮握着枪没有说话,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没有动。
他算过,六把枪里得子弹全部加起来也只有不到三十发,可围在他们周围得和联胜小弟,少说也有近百人,他们根本撑不了多久。
巷口的人群骚动了一下,有人在低声喊“乐哥说的没错,他们就几把枪”,有人已经在往前挪步了。
林怀乐偏了一下头,他身后那两个小弟站的位置瞬间就动了。
第一个冲出来的人脚步还没落地,三炮已经扣了扳机,枪声在窄巷里炸开,子弹打中了那人的左肩,他整个人被冲击力带着往后倒,后背砸在巷口的积水里,溅起一片水花,捂着肩膀蜷在地上没有动。
第二个人的脚步只慢了半拍,他继续往前冲,嘴里吼了一声什么,成桂林的枪也响了,子弹打在那人右大腿上,他的膝盖弯了一下,整个人扑倒在地上,砍刀脱手飞出去,砸在对面的墙面上弹了一下落进黑暗里。
两枪打完,巷口再没有人往前迈步了,有人往后退了半步,踩到积水的声音在安静下来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那一刻,巷子两侧的墙上忽然有碎石滚落下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四面八方往这边靠拢。
脚步声从后方传过来,密集的、杂乱的、压过了人说话声的脚步声,从几条横巷同时涌出来。
林怀乐转过头去看的时候,他带来的那些人已经被人从外围包围了。
不是几个,不是几十个,是数百人从巷口两侧翻墙进来、从楼顶跳下来、从横巷里钻出来,把整条巷子堵得水泄不通。
那些人手里攥着铁管、砍刀、棍棒、甚至还有霰弹枪,有人嘴里骂着什么,有人正在转头跟旁边的人确认位置。
坤哥和阿南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一左一右,站在巷口前面,隔着那片人海和和联胜的人对视。
林怀乐的目光扫过那些人,落在阿南身上。
“阿南,你是不是要跟我作对?”
阿南正要开口,坤哥往前迈了一步,挡在阿南前面。
“不关他的事,人都是我叫来的。”
林怀乐的目光从阿南身上移开,落在坤哥脸上。
“你一个台湾佬,在香港能叫到这么多人?”
坤哥把烟叼在嘴里,没点,轻笑了一声。
“直接叫是叫不到,但我可以花钱啊。”
林怀乐站在那里没有动,脸上一瞬间的表情变得很复杂,像被人塞了一整颗还没剥壳的核桃。
他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今晚这个阵仗,没个千八百万绝对下不来。
他做和联胜话事人两年下来,也未能有这个数。
坤哥一个从台北跑来的角头,不可能拿得出这笔钱,能拿出这笔钱的人,他只想到一个。
那个姓林的台湾仔,和江明哲的女儿一起在香港开店的人。
阿南往前走了半步,把声音放低了一些,语气像是在谈一个双方都能下的台阶。
“乐哥,今晚就到这吧。人我带走了,后续的事你和坤哥重新约地方谈。再拖下去,警察该来了。”
林怀乐没有说话。
他看了一眼巷口那群人,又看了一眼那六把枪,又看了一眼围在外面的上百号人。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石头一样砸在地面上。
“一个卖奶茶的台湾仔,在我地盘上接连动了我两次。今晚这事要是算了,以后我林怀乐在江湖上还怎么混?”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阿鬼,阿鬼的手已经抬起来了。
林怀乐说:“我不管他们叫了多少人。砍,出事我兜着。”
坤哥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犹豫。
他往后退了一步,偏过头朝身后那片人海扫了一眼,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前面几排的人听见。
“只要把人保下来,今晚在场的兄弟费用翻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