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桂林的手指已经扣到了扳机护圈上,三炮也侧身往墙根贴了半步,两个人都在那一瞬间做了同一个判断。
来的人太多了,这条巷子又太窄,跑不掉。
然而下一秒,那个穿灰色短袖的人却冲他们吼了一句:“还愣着干什么?跑啊!这里我顶!记得跟坤哥说一声,我叫阿彪!”
成桂林和三炮同时愣住了。
阿彪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他带的人已经从他身后涌上去了,但涌上去的方向不是成桂林他们,而是从侧面直接冲进了和联胜的人群里。
铁管撞在一起的声响在天井里炸开,有人被砸中肩膀往后倒,后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嘴里含糊地骂了一句什么,又被后面的人踩了过去。
阿彪自己一铁管抡翻了一个和联胜的人,在喊杀声里转头朝成桂林吼了一句:“走!往东!”
成桂林没有多看一眼,转身朝阿彪指的方向跑去。
三炮跟在后面,阿良推着林怀乐,阿达拖着伤腿跟上。
跑出去不到两百米拐过两个弯之后,天井那边的喊声还在继续,钢管砸在骨头上的闷响和人的惨叫声混在一起,但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回头看那边到底打成什么样了。
跑出去还没多远,前面巷口又被人堵住了。
阿鬼站在巷口中间,身后至少跟着三四十个人,那些人手里握着砍刀和铁管,站在巷口两侧,把整条窄巷堵得严严实实。
阿鬼看到成桂林的时候没有犹豫,手已经抬起来了。
“砍死他们。”
他身后的人动了,铁管和砍刀的影子在昏黄的路灯底下晃成一片,带着风声砸过来。
成桂林和三炮加起来拢总共九个人,九对三四十,巷子窄得连转身都吃力,铁管砸下来的力道根本没地方躲。
成桂林迎上去,铁管砸在一把砍刀的侧面,火星溅了一下,对面那人手腕一翻,刀尖顺着他小臂划过去,血立刻就渗出来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左手已经按在了腰后的枪柄上。
三炮站在他旁边,余光扫到那个动作,手从腰后抽出来一把按住了成桂林的腕骨,力道不大但压得很紧。
“别拔,子弹不够,扛住。”
成桂林的手在枪柄上停了一瞬,三炮已经松开手迎上去了。
三炮侧身避开一把砍刀,铁管砸在对面那人肩膀上,那人闷哼一声半跪了下去,但旁边又有人补上来,刀尖从他衣服上划过去,带出一道口子。
他又被一个铁管砸在左肩上,半条胳膊都麻了,抬了一下又放下来。
阿达被人一铁管砸在小腿上,闷哼一声跪了下去,被身后的阿良一把拽起来。
成桂林那边也顶不住了,三个人压着他打,他只能用铁管一下一下地挡,每一次撞击都震得虎口发麻。
背后阿达喊了一声,他分了一下神,侧面一把砍刀划过来,他侧身闪了一下,刀锋擦着他的腰侧过去,布料裂开,血渗出来染了一小片。
他往后退了半步,三炮顶上来替他挡了一下,铁管砸在刀面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林怀乐在混乱中被两个小弟扯着退出了人群,退到阿鬼身后的位置站定之后拍了拍袖子上蹭到的灰,开口的时候声音压过巷子里的喊杀声。
“全部砍死,一个不留。”
话音还没落,巷口另一侧突然传来一阵喊声,一群人从侧面冲了出来,领头的是个光头,攥着一根铁管,一边往前冲一边喊。
“让开让开!南哥的人!”
丧波带的人直接从侧面顶进了人群里,两拨人撞在一起,瞬间有两个人同时倒地,一个捂着肋部蜷在地上,另一个被撞退了好几步,后背砸在墙上滑下去,墙上拖出一道深色的印子。
铁管磕在刀面上的声音在巷子里来回撞,有人被砸中肩膀惨叫了一声,有人被砍中手臂后闷哼着往后退,退了两步又被后面的人推了回来,刀刃和铁管在窄巷里不断碰撞,火星四溅,砍刀砍在铁管上发出尖锐的金属撞击声,铁管砸在骨头上发出闷响,惨叫声,喊话声,退到后面的人正捂着流血的肩膀喊。
“我中刀了!来个人拉我一把!”
旁边的人没有停,一脚踩进地上的血水里继续往前顶。
有人被砍中小腿后单膝跪地,嘶吼着用铁管横扫前面冲过来的人的双腿,硬生生又撑住了几秒。
林怀乐站在人群后方,他看着丧波冲在最前面的背影,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冷。
“丧波,你也要跟我作对?”
丧波没有回头,一边往前冲一边说。
“乐哥,这几个台湾人是金主要保的,给我丧波一个面子,放了他们如何?”
林怀乐没有回答,只偏过头看了阿鬼一眼。
阿鬼把手一挥,和联胜的人又涌上去了。
丧波的人和阿鬼的人撞在一起,两拨人挤在巷子里,铁管和砍刀在头顶交错着往下砸。
成桂林和三炮趁乱从边缘挤了出去继续往前跑,阿良推着林怀乐,阿达拖着伤腿跟在最后面,跑了两步膝盖又弯了一下,阿良回头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前拖。
成桂林跑在最前面,巷子两侧的墙皮在夜风里剥落,脚下的碎砖硌得脚底发麻,腰侧那道口子每一次迈步都在往外渗血。
他不敢停,也没有时间回头看后面追上来的人还有多远。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几乎每跑一段就会遇到一拨人,有的从横巷里钻出来顶住追兵,有的从二楼窗户翻下来落在追兵侧面,有的直接从街口拐进来正面堵住了通道。
每次遇到那些人都会先冲进追兵的人群里,有人在混战里喊了一句“这边走!”
然后回头顶住追上来的人。
有人在打完之后喘着气转头朝成桂林的背影喊。
“我是旺角的阿文!记得帮我跟坤哥说好话!”
有人砍完人之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扯着嗓子朝他们喊:“我叫阿强!别忘了跟我老板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