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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哥这句话落地的那一瞬间,整条巷子炸了。

最先动的是丧波,他铁管抡起来砸在第一个冲过来的和联胜小弟肩膀上,那人往前扑了一步跪在地上又被后面的人踩了过去。

然后陈勇的人也动了,铁管撞在砍刀上的声音在巷子里响成一片,有人被砍中后背扑倒在地,后面的人踩着那人的后背往前冲,有人被铁管砸中前额仰面倒下去,血顺着脸往下淌他用手抹了一把又撑着站起来。

有人在喊“前面!前面顶住!”

有人在喊“这边有人倒了拉他一把!”

铁管砸在骨头上发出的闷响和砍刀划过布料时裂开的声音混在一起,有人捂着流血的肩膀后退时踩到碎玻璃,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墙角的垃圾堆里,被旁边的人拽出来又推了回去。

惨叫声和喊杀声在城寨的窄巷之间来回撞,像是要把那些老楼的墙皮震下来。

有人被砍中小腿后单膝跪地,嘶吼着用铁管横扫前面冲过来的人的双腿,那人的膝盖弯了一下被砸倒在地,后面的人补上去,铁管落在那人后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又被从旁边冲过来的另一个人撞开了,两具身体叠在一起倒在水洼里,又同时爬起来。

路灯在混战中被人砸了一盏,光线暗了半条巷子,人影在剩余的昏黄灯光下挤成一片,分不清谁是谁的人。

有人用粤语喊“这边走”,有人用台湾话回了句什么,被淹没在更响的撞击声里。

砍刀在铁管上刮出尖锐的金属声,火星在暗光里亮了一下又灭了,紧接着被人从背后砸中肩膀的闷哼声盖过去了。

铁管砸在骨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砍刀划过布料时撕裂的声响和鲜血溅在地上的声音汇在一起。

巷子两侧的墙面上溅上了新的深色痕迹,水滴顺着墙面往下淌,在砖缝里汇成细流。

坤哥站在人群后方看着前面的场面。

他攥着铁管的手攥得很紧,没有往前冲,就站在那里。

他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像年轻时那样冲进人群里跟人打成一团,也不确定自己今晚做的这个决定对不对。

林岳把事情交给了他,他现在看着前面那片混战的人群,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不能出事,不能死人。

但他也知道,人只要动了手,就没有人能保证不出事。

就在这时巷口外面响起了另一种声音——警笛声。

不是一辆两辆,是很多辆,从四面八方同时逼近,把城寨外围的所有出口全部堵住了。

坤哥侧过头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警灯的红蓝光正在巷口外面亮成一整片,那种频率很快的闪烁,把路面上所有站着的人都照出了轮廓。

几十辆警车同时刹停在九龙城寨外围的所有出口,防暴车从巷口两侧并排推进,轮胎碾过地面上的碎砖和积水,车顶的探照灯扫过人群上方,把整条巷子照得如同白昼。

喊声停了,铁管碰撞的声音也停了,有人还举着砍刀没来得及放下就被探照灯定在原地。

防暴队员从巷口涌入,盾牌并排推进,把还在巷子里的人往中间压。

有人在喊“蹲下!全部蹲下!”

有人被按在地上反扣了双手,脸贴在潮湿的地砖上,挣扎了一下就不再动了。

巷子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喊声和呵斥声,有人试图从侧面的窄巷跑走,刚拐过弯就被另一队防暴队员堵了回来。

几百名警员和上百名防暴队员涌入城寨内部,把整片区域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一条巷子一条巷子往里推,一栋楼一栋楼往里搜。

有人趁着混乱翻过墙头跑掉了,有人在横巷里钻了几步被堵回来,也有人被按在地上之后还在挣扎着喊自己是路过的。

坤哥在警笛响起的第一时间侧过身朝成桂林和三炮的方向压低了声音喊了一句。

“从后面走。”

阿良推着林怀乐,阿达拖着伤腿,几个人贴着墙根往巷子深处走,拐过一个弯的时候看到一条没有被探照灯扫到的横巷,三炮蹲下来看了一眼巷口的空隙,然后站起身朝成桂林点了一下头。

几个人侧身挤进横巷里,脚步声被头顶的警笛声盖得严严实实。

林怀乐也在同一时间转身往城寨深处走了,阿鬼跟在他旁边,两个人没有跑,但脚步比平时快了一倍。

他们穿过几条窄巷之后在城寨后墙一个废弃的排水口处钻了出去,外面的巷子里没有警灯,只有路灯在头顶亮着昏黄的光。

城寨里的探照灯还在来回扫着,有人被按在地上还在喊自己是走错路的,有人被两个人架着往警用大巴的方向拖,空气中残留着铁管碰撞的回声和未散尽的血腥味。

探照灯的光从巷口扫过,把那些散落在地面上的铁管、砍刀、碎玻璃和已经干涸的深色水渍照得清清楚楚,然后移开了,继续往前推进。

坤哥带着成桂林和三炮一行人从城寨后墙翻出来之后没有停,穿过两条横巷,在路边拦了两辆出租车。

司机看到几个人身上带血愣了一下,坤哥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说了一句“去码头”,又补了一句“钱不会少你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那几个人身上的伤,什么也没问踩了油门就走了。

车到码头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走私船靠在岸边,马达已经启动,柴油的烟味在清晨的薄雾里散开,船老大站在船尾朝坤哥抬了一下下巴。

“人呢?到了没?”

坤哥侧过身朝后面招了一下手,成桂林和三炮几个人从路灯底下走过来,阿达还拖着那条伤腿,步子比之前慢了一些。

坤哥走到船旁边,看了一眼船舱,又转回来看成桂林。

“这条船直达汕尾,到了之后有人接应你们。到了那边之后会有人安排你们转去深市。”

成桂林站在船边,肩膀上的伤还往外渗血,但他没有低头去看,只看了坤哥一眼。

“老板那边……”

“他的事我会处理,你到了那边之后安心养伤。这边的事不要管了,千万不要再跟任何人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