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言修长的食指在木质餐桌上敲了两下,指尖离开桌面。
沈清秋背贴着墙,视线从那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慢吞吞地移到林知言那张欠揍的脸上。
她咬了咬后槽牙,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冷哼。
想用一顿饭收买我?
简直做梦。
沈清秋在心里把这句冰冷的回绝打好了草稿。她拉开林知言对面的椅子,坐直身子,伸手拿起那双原木筷子。
她打算随便扒拉两口填填肚子,然后立刻恢复金牌主编的铁血手腕,把这咸鱼押回电脑前。
筷子尖探向那盘糖醋排骨。
夹起一块。
色泽红亮的酱汁裹在肉块表面,拉出一条黏稠晶莹的糖丝。
沈清秋把排骨送进嘴里。
牙齿轻轻一碰。
炸得酥脆的外壳瞬间破开,内里软糯的肉质“呲”地一下脱离了骨头。浓郁的焦糖甜香和陈醋的醇酸,在味蕾上蛮不讲理地炸开。
没有一点猪肉的腥气,火候拿捏得死死的。
沈清秋那句还没说出口的“一顿饭收买不了我”,就这么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里。
她的咀嚼动作,出现了半秒钟的可疑停顿。
紧接着。
那双原本带着审视的桃花眼,微不可察地亮了一瞬。
她吐出骨头,筷子在半空中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直接伸向了第二块。
一块。
两块。
三块。
沈清秋的进食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了。
平时在公司食堂,她吃那些减脂沙拉时,就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咀嚼机器,每一口都要嚼够二十下才咽下去。
但现在。
她那张冷艳的脸上虽然还绷着端庄的架子,两颊却被塞得微微鼓了起来。
像是一只囤积松果的冷面仓鼠。
林知言靠在椅背上,单手撑着下巴。
他看着对面这位化身干饭人的女魔头,心里的那股子憋屈,就像是三伏天喝了一瓶冰镇汽水,从头爽到脚。
翻身农奴把歌唱。
他林知言今天算是找到拿捏这女人的七寸了。
“慢点吃。”
林知言拿起旁边的汤勺,在那碗番茄滑肉汤里搅了两下,“没人跟你抢。你这吃相,要是让你们星辰网的作者看见了,高岭之花的人设可就全碎了。”
沈清秋扒饭的动作一僵。
她抬起眼皮,恶狠狠地挖了林知言一眼。
想反驳,但嘴里包着一口米饭和油麦菜,只能含糊不清地发出一声抗议的鼻音。
林知言撇了撇嘴。
他拿起一个干净的小碗,盛了满满一碗番茄汤。
拿勺子在碗底拨弄了两下。
他挑出里面几根不小心掉进去的老姜丝,随手扔进垃圾桶,然后把汤碗推到沈清秋手边。
“喝口汤顺顺。”
林知言没看她,筷子夹了一筷子油麦菜塞进自己嘴里。
“别噎死在我家。我这房子本来采光就不好,你要是交代在这儿,成了凶宅,我连押金都退不回来。”
沈清秋看着手边那碗冒着热气的汤。
红亮的番茄块,裹着淀粉晶莹剔透的肉片,上面还飘着两朵绿色的葱花。
没有姜。
她刚才在厨房切菜的时候,随口抱怨过一句讨厌咬到老姜的味道。
这咸鱼,居然听进去了。
沈清秋端起汤碗,温热的陶瓷壁熨帖着掌心。
一口热汤下肚,酸甜开胃的汤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把刚才在冷风中吹出来的凉意,还有被火苗吓出来的紧绷感,全都冲刷得干干净净。
“手艺勉强及格。”
沈清秋放下汤碗,抽出一张纸巾按了按嘴角,试图找回主动权。
“但这种家常菜,随便找个小饭馆也能做出来。”
嘴硬。
林知言看着那盘已经下去一大半的糖醋排骨,嘴角扯出一抹嗤笑。
他放下筷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
“家常菜?”
林知言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声音里带着几分大厨独有的狂傲。
“沈大主编,你这是没见过世面。我刚才那是看冰箱里只有这些边角料,随便对付的。”
他身子微微前倾,开始慢条斯理地给对面的女人画饼。
“就拿川菜来说。”
林知言压低了公鸭嗓,声音带着蛊惑的质感。
“水煮牛肉吃过没?挑最嫩的牛里脊,切成薄片。花椒和干辣椒在热油里爆香,‘滋啦’一声浇在肉片上。那红油翻滚着,麻辣鲜香的味道能飘出两层楼。一口咬下去,肉片滑嫩得能在舌头上打滑。”
沈清秋的喉咙,细微地滑动了一下。
林知言没停。
“再说淮扬菜。松鼠桂鱼。”
他在半空中用手比划了一个形状。
“鲜活的桂鱼,刀工切出菱形花纹。下锅一炸,鱼肉翻卷起来,像只松鼠。最后浇上那层酸甜亮泽的糖醋汁,外酥里嫩,筷子一碰就能听到那清脆的声响。”
沈清秋握着筷子的手指,悄悄收紧了。
她今天本来就没吃早饭,虽然现在吃了半饱,但被林知言这么绘声绘色地一描述,舌底的津液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分泌。
“还有粤菜的煲仔饭、鲁菜的九转大肠……”
林知言像个说书先生一样,把八大菜系的硬菜名字报了一溜够。
光是那些词汇,就带着浓浓的油脂香和烟火气。
他看着沈清秋那双渐渐失去焦距、明显已经被勾出馋虫的眼睛,心里乐开了花。
这女人。
工作上是个刀枪不入的铁娘子,没想到在吃这方面,防线这么脆。
男人的胃不好抓。
但这个女编辑的胃,一抓一个准。
“行了。”
沈清秋突然出声,打断了林知言的报菜名。
她夹起最后一块糖醋排骨,以一种审判的姿态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然后。
她放下筷子,把那张用过的纸巾折叠整齐,放在骨碟旁边。
脊背重新挺直。
金牌主编的威压,再次回到了那张冷艳的脸上。
“既然你对自己的厨艺这么有自信。”
沈清秋十指交叉,搭在桌面上,目光平静地看着林知言。
“那为了避免你平时吃外卖导致肠胃炎断更。以后在相亲存续期间,每个周末的饭,都由你来做。”
她语气平缓,像是在下达一份不可更改的工作通知。
“食材我来买。你负责烹饪。这就算是我对你的一项额外考核。”
午后的阳光越过窗台,打在两人中间的餐桌上。
空气里还飘着糖醋汁和番茄汤的味道。
林知言听着这句话,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跳脚抗议。
他低下头,轻笑了一声。
笑声在胸腔里震动,带着一丝拿捏住对手死穴的笃定。
林知言慢慢抬起头。
他往那把吱呀作响的餐椅靠背上一靠,双臂环抱在胸前。
“想让我做饭?”
林知言看着她,拉长了调子。
“可以。”
沈清秋眉头微挑,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
下一秒。
林知言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眼神变得像个正在谈判桌上博弈的奸商。
“但既然是考核,既然我付出了劳动,那就得有等价交换。”
他坐直身子,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向沈清秋的方向倾斜了半寸。
压迫感。
属于男人的、毫不退让的压迫感,第一次在这张餐桌上压过了女编辑的威风。
“咱们得重新谈谈,关于更新字数,和周末免死金牌的协议了。”
林知言盯着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一字一顿。
“周末做一顿饭,抵两千字更新。如果我做了两顿,当天我不仅不更,你还得陪我打两把排位。”
他敲了敲桌面。
“同意,今晚我就给你列下周的菜单。不同意。”
林知言双手一摊。
“你以后周末来我家,就只能看着我吃泡面。或者,你再去厨房点个火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