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言双手一摊,把那个惨遭荼毒的厨房当成了最硬的筹码,直接拍在了沈清秋面前。
午后的阳光把两人中间那碗番茄汤照得透亮。
沈清秋十指交叉搭在桌面上,闻言,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猛地一凛。
刚才因为糖醋排骨带来的那一丝属于女人的松弛感,在触及到“更新”和“免死金牌”这两个工作底线的瞬间,被碾得粉碎。
那个在星辰中文网呼风唤雨的冷面女魔头,满血复活。
“你想用一顿饭换断更?还让我陪你打游戏?”
沈清秋红唇微启。
她的语调没有拔高,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后背发凉的寒意。
“林知言,我是来给你当责编的,不是来给你当陪玩的。星辰网的合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日更底线四千字。你以为这是菜市场,还能讨价还价?”
林知言撇了撇嘴。
“别拿合同压我。合同上也没写责编可以提着菜刀私闯民宅,还差点把我厨房给烧了。”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手指在玻璃桌面上敲出“哒哒”的节奏。
“沈主编,咱们讲点道理。周末是用来放松的。我给你做饭,这是在超额付出劳动力。你要是不给点补偿,那我明天只能点外卖了。”
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糖醋排骨盘子。
“说实话,我那道招牌的苏式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连我妈都赞不绝口。本来还想明天让你见识见识的。可惜啊……”
林知言故意拉长了声音,摇了摇头。
“可惜某人不讲情面。那就算了,明天我点份二十块钱的黄焖鸡,凑合凑合得了。”
红烧肉。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这八个字就像是有魔力一样,顺着林知言那把公鸭嗓,直接钻进了沈清秋的脑子里。
她刚才吃那盘糖醋排骨的时候,就已经见识过这咸鱼对火候的恐怖掌控力。
现在脑补一下那个红亮浓郁的画面。
沈清秋藏在桌子底下的脚尖,不争气地蜷缩了一下。
但金牌主编的尊严,绝对不允许她在这个断更王面前露怯。
“黄焖鸡挺好,高蛋白。”
沈清秋面不改色,“只要你今晚把水箱分尸案的六千字交出来,明天你吃满汉全席我也管不着。”
“没得商量?”
“没有。”
“行。”
林知言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他指了指那盘蒜蓉油麦菜,“那咱们公事公办。这顿饭食材成本四十五,加工费算你个友情价五十。转账还是现金?给了钱,我马上滚去码字。”
沈清秋看着他这副斤斤计较的样子,气笑了。
“你在这跟我算账是吧?”
她也不甘示弱,直接从风衣口袋里摸出手机,拍在桌子上。
“那我们就算算。你昨天骗我说粉碎性骨折,害我丢了半天工作进度去核实。今天早上我又给你带了海参燕窝。这笔精神损失费和材料费,你怎么结?”
两人隔着一桌残羹冷炙,大眼瞪小眼。
活像两个在菜市场为了两根葱吵得不可开交的大妈。
幼稚。
但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林知言看着她那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但字必须更”的倔强模样。
他叹了口气。
这女人,轴起来简直像头拉不回来的倔驴。
“各退一步。”
林知言重新坐下,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下面,抛出了最后的底牌。
“明天是周日。我今天晚上把水箱分尸案的六千字写完交给你。明天,我加更一章,两千字。把前天欠的补上。”
沈清秋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对于一个常年习惯性断更的扑街作者来说,主动提出加更,这简直是比铁树开花还要稀罕的奇迹。
“条件。”
她直截了当地问。
“条件就是。”
林知言指了指厨房,“明天你自带五花肉、冰糖、八角这些食材过来。我给你做我那道独门红烧肉。”
他顿了顿。
“但是。吃完饭,你不许再提‘再写两千字’这种没人性的话。下午的时间归我,我要打排位,你不许在旁边像个背后灵一样盯着我。”
这已经是林知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为了保住周日下午的游戏时光,他连压箱底的加更都拿出来了。
沈清秋看着他。
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权衡的精光。
明天加更两千字,意味着这本书的数据会被拉动一波。再加上下周的推荐位,这咸鱼的成绩绝对能冲上一个小高峰。
至于红烧肉……
她看了一眼那盘被啃得干干净净的排骨骨头。
胃里那种被美食安抚后的妥帖感,让她的大脑在这一刻做出了最遵从本能的决定。
“成交。”
沈清秋红唇轻启,吐出这两个字。
她从爱马仕包里掏出那支万宝龙钢笔,又顺手抽了一张垫在盘子底下的空白菜单纸。
“口说无凭。”
她拔下笔帽,在纸上刷刷写下几行字。
动作利落得像是在签一份百万级别的版权合同。
“甲方沈清秋,乙方林知言。乙方承诺今晚完成六千字,明日加更两千字。甲方承诺明日提供食材,且在饭后不干涉乙方的私人娱乐时间。”
写完。
沈清秋在纸的右下角,潇洒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她把纸和笔推到林知言面前。
“签字。画押。”
林知言看着这张简陋得有些滑稽的“协议”,嘴角抽搐了两下。
这女人,是真有强迫症啊。吃个饭还得签合同。
他拿起笔,龙飞凤舞地签下“林知言”三个字。想了想,又在旁边补了个括号,写上“鸽子林”。
“行了吧,沈大主编。”
林知言把笔扔在桌子上,身子往后一靠,“这下你放心了?”
沈清秋拿起那张纸,仔细看了一遍。
确认无误后,她小心翼翼地把这张散发着油烟味的“协议”,折叠整齐,放进了那个价值六位数的包包里。
她抬起头。
目光对上林知言那双带着点痞气和无奈的眼睛。
窗外的阳光刚好落在两人的侧脸上。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对方这副为了几千字和一顿饭斤斤计较的样子。
两人不约而同地,在眼底浮起了一层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那种剑拔弩张的工作关系,似乎在这顿烟火气十足的饭局里,被悄无声息地瓦解了一大半。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奇妙的、带着点鸡飞狗跳,却又让人觉得很舒服的同居感。
沈清秋嘴角微微上扬,刚想开口说句“去洗碗”。
“咔哒——”
大门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金属碰撞声。
清脆。
刺耳。
在这间刚刚弥漫起温馨氛围的出租屋里,这声音简直像是一颗拉开了引线的地雷。
林知言浑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立正了。
他那把破椅子的腿在地上摩擦出“呲啦”一声惨叫。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玄关。
这套房子的钥匙,除了他自己,就只有一个人有。
“哎哟,累死我了。知言啊,妈昨天去早市给你买的那个……”
大门被推开。
王秀梅女士提着两大袋子新鲜的葡萄和苹果,一边换着拖鞋,一边大着嗓门往里走。
她的声音在穿过玄关,看到客厅里那幅画面的瞬间。
戛然而止。
客厅里。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着。
餐桌上摆着吃得干干净净的盘子。
她的宝贝儿子林知言,穿着那身幼稚的海绵宝宝睡衣。
而坐在他对面的,正是那个她昨天晚上做梦都在念叨的、气质绝佳的星辰网大编辑,沈清秋。
沈清秋身上只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高领毛衣,风衣随意地搭在沙发上。
脚上,还趿拉着一双明显是大男人的宽大拖鞋。
两人隔着一张餐桌,正相视而笑。
这画面。
这氛围。
这特么不就是一对刚刚吃完午饭、正在打情骂俏的小两口吗!
王秀梅手里的两个塑料袋“啪”地一下掉在木地板上。
葡萄滚了一地。
“哎哟!”
老太太双手一拍大腿,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充满了狂喜的尖叫。
“你俩这就过上小日子啦?!”
这声音,震得头顶的吊灯都跟着晃了两晃。
餐桌前。
林知言和沈清秋脸上的那个笑容,瞬间僵死在脸上。
两人就像是被美杜莎看了一眼,直接石化在了椅子上,连呼吸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