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怒吼仿佛耗尽了老爷子全身的力气,在安静的VIp特护病房里久久回荡。
他死死地瞪着天花板,那双干瘪的手指因为愤怒和悲痛而剧烈颤抖着。
鲜血顺着被强行拔出的输液针孔,滴答滴答地落在雪白的床单上,犹如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苏景辞的心脏猛地一抽。
他迅速按下了床头的紧急呼叫铃,同时扯下几张无菌纱布,用力按压在老爷子还在流血的手背上。
“爷爷,您先别急,医生马上就来。您的身体刚恢复,不能再受刺激了。”
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深邃的桃花眼里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心疼。
“我怎么能不急!”
老爷子反手紧紧抓住苏景辞的手腕,那枯瘦如柴的手指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在苏景辞的皮肤上留下红印。
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通红,眼泪顺着眼角深深的沟壑流下,浸湿了洁白的枕套。
“那个畜生!他不仅要害死我,还要毁了你啊!”
“我苏家几代人打拼下来的基业,居然被这个逆子和那个毒妇,给了一个保姆生的野种当垫脚石!”
他这五年来虽然躺在病床上无法动弹,但意识偶尔会有一丝清醒。
他隐约能听到病房外苏建国和林婉那些令人作呕的密谋,听到他们如何打压苏景辞,如何把资源全部砸在那个假少爷身上。
但他做梦也没想到,真相竟然比他想象的还要恶毒百倍!
他们居然敢买凶杀人!居然敢在自己的药里下毒!
这可是他的亲生儿子啊!
苏小灵站在一旁。
小女孩看着悲痛欲绝的太爷爷,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忍。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轻轻盖在了老爷子的手臂上。
一股只有地府判官才能调动的幽绿色生机之气,顺着小灵的掌心,悄无声息地注入老爷子残破的身体里。
那股温和的力量像是一股暖流,缓缓护住了他那因为暴怒而即将崩盘的心脉。
“太爷爷不哭啦,坏人都已经被警察叔叔抓走踩缝纫机了呢。”
小灵奶声奶气地安慰着,伸出小肉手帮老爷子擦眼泪。
“而且那个喝黑水的假少爷,他做坏事遭了报应,下半辈子都要变成老头子瘫在床上啦。老阎说这叫现世报,他们以后还要下十八层地狱的哦。”
感受着身体里涌起的一丝暖意,老爷子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却能一眼看破生死阴阳的小女孩。
再看着站在床前,经历五年风霜非但没有被压垮,反而浴火重生,挺直脊梁的亲孙子。
老爷子那张干瘪的脸上,终于挤出了一丝欣慰却又悲凉的苦笑。
“景辞啊……是爷爷没用,没能护住你。”
老爷子颤巍巍地伸出手,摸了摸苏景辞线条锋利的侧脸。
指腹擦过他那双和自己年轻时有几分相似的眼眸,老泪纵横。
“苏氏集团虽然被那个畜生作破产了,但爷爷手里,还有最后一张底牌。”
他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属于商场老将的锐利精光。
“苏家的家族信托基金和祖宅,那是苏家祖上留下的死资产,苏建国那个蠢货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动不了一分一毫!”
“原本按照法律,这些东西第一顺位继承人是他和林婉。但现在……老头子我还没死绝呢!”
老爷子咬碎了后槽牙,语气里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和报复快感。
“我要让他们知道,苏家的一切,他们一分钱也别想带走!”
半小时后。
几辆黑色的高级轿车在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地下车库急刹停稳。
京海市最顶尖的豪门遗产律师团队,接到紧急召唤,连夜提着公文包冲上了顶楼的特护病房。
“张律师,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老爷子靠在病床上,脸色虽然灰败,但气势却慑人。
“立刻起草遗嘱。我要剥夺苏建国、林婉、以及那个野种苏星宇所有的继承权!”
他指着站在一旁的苏景辞,声音掷地有声,不容置疑。
“苏家剩下的所有合法资产、那笔高达三十亿的信托基金控制权,以及象征苏家家主身份的玉扳指。全部、立刻、无条件地转移到我长孙苏景辞的名下!”
为首的张大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神色凝重地快速记录着,连手心都渗出了冷汗。
他深知这份遗嘱的分量。
虽然苏氏集团倒闭了,但那笔数额庞大的家族信托和那座位于市中心寸土寸金的祖宅。
依然是一笔足以让无数人眼红疯狂的巨额财富。
这份遗嘱一旦生效,等同于在苏建国和林婉的脖子上,勒紧了最后一根绞索。
苏景辞站在角落里。
他没有推辞,也没有狂喜。
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早就不在乎苏家的钱了,他现在自己赚的片酬和顶奢代言,就足以让小灵过上公主般的生活。
但他不能拒绝。
这是老爷子最后的执念,也是对那个恶心原生家庭最彻底、最响亮的一个耳光。
“遗嘱已经拟定完毕,苏老先生,请您确认无误后签字按手印。”
张律师将一份厚厚的文件递到病床前,恭敬地递上一支定制钢笔。
就在老爷子颤抖着手,握着钢笔准备签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
苏小灵兜里的那个黑色“生死簿ipad版”。
突然微弱、却又尖锐地“滴”了一声。
小灵粉嫩的眉头一皱,立刻掏出平板。
屏幕上,一根原本已经断裂、变成灰色的因果线。
突然像一条诈尸的毒蛇一样,重新亮起了刺目的猩红血光!
并且这根红线,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朝着他们所在的病房方向疯狂逼近!
在小灵的阴阳眼里。
那团代表着疯狂和贪婪的黑红色浊气,已经蔓延到了病房外的走廊里。
小女孩的大眼睛猛地一瞪。
“哥哥!那个坏阿姨跑出来啦!”
她奶凶奶凶地指着病房门口,粉嫩的小嘴巴大声预警,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话音刚落。
“砰——!”
病房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用一股近乎癫狂的蛮力。
狠狠地一脚踹开!
门锁直接被踹得崩裂,实木门板重重地砸在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走廊惨白的灯光顺着门缝倾泻进来。
一个穿着脏污不堪的蓝白条纹病号服、披头散发、骨瘦如柴的女人。
像一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样,跌跌撞撞地冲进了病房。
是已经被判定精神失常、强行关进京海市第七精神病院的林婉!
她不知道是怎么逃出精神病院的,身上的病号服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脚上甚至连鞋都没穿,脚底板全是血痕。
但她的速度却快得惊人。
“我的!都是我的!这是苏家欠我的!”
林婉那张原本保养得宜的脸,此刻扭曲得狰狞可怖,眼球上布满了骇人的血丝,仿佛随时会凸出眼眶。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着,眼神里透着疯狂与贪婪。
死死盯着老爷子手里那份刚刚拟好的遗嘱。
而在她的右手里。
赫然反握着一把从精神病院食堂里偷来的、刀刃长达二十公分、闪烁着冰冷寒芒的尖锐水果刀!
“老不死的!你想把钱都留给那个丧门星?做梦!”
她像一头发疯的野兽。
毫无预兆地,举起那把刀。
直直地朝着病床上的老爷子和站在旁边的苏景辞。
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嘶吼着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