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长激动到近乎破音的喊声,像一道闪电,直直地劈进了苏景辞的脑海里。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
“我马上过来。”
没有一句废话。
苏景辞挂断电话,转头冲进卧室,一把将还在熟睡的苏小灵连同那床薄毯一起抱了起来。
大长腿迈开,动作极快却又极稳地冲出了房车。
外面的夜风带着初冬的寒意,他将妹妹死死护在胸前,不让一丝冷风吹到她。
“张哥,备车,立刻回京海!”
四个小时后。
凌晨三点。
京海市第一人民医院,顶层VIp特护病房区。
走廊里的感应灯发出惨白的光芒。
苏景辞单臂托着还没完全睡醒的小灵,大步流星地穿过走廊。
那双熬得通红的桃花眼里,布满了错综复杂的血丝,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膛。
五年前。
他被接回苏家,在这个冷冰冰、充满算计的豪宅里。
只有这位威严的老爷子,会在他被林婉和苏星宇孤立的时候。
偷偷把他叫进书房,递给他一块温热的核桃酥,摸着他的头说:“景辞啊,你是苏家的种,骨头要硬,别怕。”
可就在他被陷害肇事逃逸的那晚,老爷子突然突发脑溢血,陷入了深度的植物人状态。
如果不是老爷子昏迷,苏建国和林婉根本不敢那么肆无忌惮地把他往死里踩!
“砰”的一声。
苏景辞推开了病房厚重的隔音门。
刺鼻的消毒水味迎面扑来。
宽大的病床上,躺着一个形如枯槁的老人。
身上插满了各种维持生命的透明管子,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听到门口的动静。
床上的老人缓缓地、艰难地转过头。
那双浑浊、深陷在眼窝里的老眼,在看清站在门边的苏景辞时。
骤然亮起了一团微弱却剧烈的光芒。
“景……景辞……”
老爷子干瘪的嘴唇嗫嚅着,发出像破损风箱般微弱嘶哑的声音。
他枯瘦如柴、布满褐色老年斑的手,在半空中虚弱地抓握了两下,试图去触碰那个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的孙子。
“爷爷,我在。”
苏景辞快步走到床前。
男人高大的身躯猛地跪在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膝盖砸出一声闷响。
他一把紧紧握住老爷子那只冰凉刺骨的枯手,将自己的脸贴在那干枯的手背上。
滚烫的眼泪瞬间决堤,顺着他凌厉的下颚线,一颗颗砸在纯白的被单上,晕开一圈圈深色的水渍。
“长大了……我的大孙子……受苦了啊……”
老爷子浑浊的老泪顺着眼角滑入鬓发。
他虽然昏迷了五年,但刚才醒来的时候,护士长已经把这段时间苏家发生的天翻地覆的大事,粗略地跟他说了一遍。
那些畜生!
居然敢这么糟践他苏家的亲生骨肉!
就在这祖孙相认、催人泪下的时刻。
被苏景辞放在旁边沙发上的苏小灵,揉着惺忪的睡眼坐了起来。
小女孩穿着粉色小熊睡衣,头上还顶着那两个有些歪斜的哪吒头。
她看着病床上那个哭得伤心的老爷爷,小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小灵把手伸进小熊睡衣的兜里,摸出了那个泛着幽绿光芒的“生死簿ipad版”。
在小灵这双看透阴阳的判官眼里。
病床上的苏老爷子,头顶上根本没有因为脑溢血而产生的病气浊雾。
反而萦绕着一股阴寒、带着浓烈腐败气息的黑色毒瘴!
那股毒瘴正像一条条黑色的水蛭,死死咬在老爷子的脑门上,甚至还在缓慢地吸食着他刚恢复的一点生机。
“爷爷,你不要哭啦。”
苏小灵从沙发上滑下来。
她迈着小短腿走到病床前,手里捧着那个黑色的平板。
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瞬间褪去了孩童的稚气,换上了一副属于地府判官的森冷与威严。
“生死簿上说,你根本就不是生病脑子出血哦。”
小女孩奶声奶气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像是一道劈开黑暗的闪电。
“你是被那个已经被警察叔叔抓走的坏老头,也就是苏建国。在你的降压药里,偷偷换成了一种会让人变成木头人的毒药呢。”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在这个密闭病房里引爆的核弹。
苏景辞猛地抬起头,那双猩红的桃花眼里,瞬间爆发出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杀意。
他死死握着老爷子的手,指骨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颜色。
毒药?!
他一直以为爷爷是意外突发脑溢血!
原来这也是苏建国那个畜生的手笔!
为了夺取苏氏集团的控制权,他居然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敢下毒!
老爷子那双原本因为虚弱而浑浊的老眼。
在听到“毒药”和“苏建国”这两个词时,瞬间瞪得死大。
眼球外凸,胸膛开始剧烈地起伏,连接着心脏的监护仪发出了急促尖锐的报警声!
“这个畜生……这个连狗都不如的畜生!”
老爷子喉咙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五年被困在无尽的黑暗中,眼睁睁看着亲孙子被逼上绝路。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那个丧心病狂的亲生儿子亲手炮制的毒计!
愤怒和被背叛的绝望,化作了一股不可思议的力量。
“呲啦!”
老爷子竟然猛地抬起那只枯瘦的手。
一把将插在自己手背上的输液管、连同旁边连接着监护仪的电极片,毫不留情地全部扯了下来!
鲜血瞬间顺着干瘪的血管狂涌而出,滴落在雪白的床单上。
“爷爷!您别激动!”
苏景辞惊慌地想要去按压止血,却被老爷子一把死死反扣住手腕。
那枯干的手指里,爆发出了令人心惊的力道。
老爷子的双眼赤红,死死盯着天花板,仿佛要透过这层钢筋水泥,看穿那个已经在监狱里的逆子。
那张形如枯槁的脸上,写满了雷霆震怒和斩草除根的决绝。
“去……马上给我去!”
老爷子咬牙切齿地咆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沫。
“把我的律师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