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蹲在墙角、穿着肥大囚服的老女人。
头发花白枯槁,脸上爬满了因为长期劳作和怨毒而生出的深深沟壑。
她手里捏着半个冷硬的窝窝头,浑浊的三角眼里正闪烁着凶狠的幽光。
那是二十五年前,亲手将他和苏景辞调换命运的保姆。
也是给予了他这副“下贱血脉”的亲生母亲——王慧!
王慧在看到苏星宇的那一秒,也愣住了。
她在这个专门关押重刑犯的监狱里熬了几个月,每天做梦都盼着那个在外面当顶流大明星的儿子能来救她。
哪怕只是花钱打点一下,让她少挨几顿打也好。
可她万万没想到。
她那个被她捧在手心里、费尽心机送进豪门的大少爷。
此刻竟然像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子一样,满脸溃烂,戴着沉重的脚镣。
像一条丧家之犬般被狱警踹进了这间暗无天日的牢房!
“星宇……我的儿啊!”
王慧扔掉手里的窝窝头,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她干枯如鸡爪的手想要去摸苏星宇那张衰老的脸,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凄厉。
“你怎么进来了!你可是苏家的大少爷啊!林婉那个蠢货难道没拿钱保你吗!”
“滚开!别碰我!”
一声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咆哮在牢房里炸响。
苏星宇猛地一挥手,戴着手铐的双手像一块铁板,狠狠地砸在王慧的脸上。
直接将这个枯瘦的老女人扇得倒飞出去两米远,重重地撞在冰冷的水泥墙上。
“咳咳……”
王慧嘴角渗出一丝殷红,她捂着半边高高肿起的脸,错愕地看着眼前这个近乎疯癫的男人。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贱女人害的!”
苏星宇拖着沉重的脚镣,一步步逼近墙角的王慧。
那双被血丝填满的倒三角眼里,透着一股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的恶毒与疯狂。
他猛地扑上去,双手死死掐住王慧的脖子,将她按在地上。
指甲深深抠进她松弛的皮肉里。
“你为什么要生下我!你这个连饭都吃不起的穷酸保姆,凭什么给我这么下贱的基因!”
苏星宇歇斯底里地咒骂着,唾沫星子喷了王慧一脸。
“如果你当初没有把我换进苏家,我大不了一辈子当个穷光蛋!也不至于现在享受过荣华富贵后,又被一脚踢进地狱!”
“是你!是你毁了我的一生!你为什么不去死!”
他把所有的怨恨、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罪责。
全都推到了这个给了他生命的女人身上。
仿佛只要这样,他就能掩盖自己骨子里的卑劣与残忍。
王慧被掐得直翻白眼,双手在空中无力地抓挠着。
但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这个曾经让她引以为傲的儿子,现在不仅是个废物,还是个把所有过错都推给她的白眼狼!
她在监狱里受的苦、挨的打,全是为了给他保住那个大少爷的位置。
结果他现在不仅不感恩,还想掐死她!
“你……你个没用的废物!”
王慧眼底的慈母光环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比苏星宇还要恶毒十倍的怨毒。
她不知道从哪爆发出一股蛮力,一脚狠狠踹在苏星宇的腹部。
趁着苏星宇吃痛松手的瞬间。
她像一条发疯的老狗一样反扑上去。
双手死死薅住苏星宇那本就稀疏的头发,张开嘴,狠狠咬在他的耳朵上!
“啊——!你个疯女人松口!”
苏星宇疼得发出凄厉的惨叫,拼命挥舞着手铐砸在王慧的背上。
“我白生了你这个废物!”
王慧松开嘴,满嘴是血地冲着苏星宇的脸狂扇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牢房里响成一片。
“老娘当年冒着杀头的风险,把你换进豪门,让你过了二十五年人上人的日子!”
“你天天开豪车、玩女人,老娘在那个破房子里伺候你那个酒鬼爹!结果你特么连个苏景辞都搞不定!”
两人像两条在泥潭里互相撕咬的野狗。
在放风广场的监控摄像头下,毫无底线地互揭老底,互相诅咒。
那些恶毒的言语、丑陋的嘴脸、甚至是用牙齿和指甲进行的最原始的肉搏。
让旁边围观的几个重刑犯都看得目瞪口呆,甚至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干什么!都给我住手!”
两名狱警拿着警棍冲进牢房,强行将这对杀红了眼的母子拉开。
苏星宇的半边耳朵被咬得血肉模糊,衣服被扯得破破烂烂。
王慧的头发被薅掉了一大把,脸上全是苏星宇用手铐砸出来的青紫血印。
两人被狱警死死按在地上,却依然像疯狗一样,隔着半米的距离,用最恶毒的眼神死死盯着对方,恨不得将对方抽筋扒皮。
没有一丝一毫的亲情,只有最纯粹的利益算计和失败后的互相攀咬。
这出令人作呕的“狗咬狗”闹剧。
通过监狱的内部天网监控,以及地府生死簿的因果连接。
高清无码地,呈现在了云端一号顶层公寓客厅的那个黑色平板上。
“咦,好臭好臭呀。”
苏小灵穿着粉色的小熊睡衣,乖乖地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
小女孩嫌弃地捏住自己的小鼻子,用另一只胖乎乎的小手在面前扇了扇风。
屏幕上那对母子扭曲的面孔和恶毒的咒骂。
在小灵这双看透阴阳的判官眼里,正不断地往外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黑色煞气。
那是人性烂到根子里、连地府忘川河的水都洗不干净的绝世恶臭。
“哥哥,那个拉裤子的坏蛋和他的保姆妈妈在打架呢。”
小灵仰起头,看着端着一盘切好水果走过来的苏景辞,奶声奶气地汇报着平板上的画面。
“他们两个互相咬,咬得满脸都是血,像两只大疯狗一样。”
苏景辞将果盘放在茶几上。
他深邃的桃花眼淡淡地瞥了一眼屏幕上的画面。
没有怜悯,也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
只有一种看透了这世间最丑陋一面后的平静与漠然。
“不用管他们。”
苏景辞骨节分明的大手拿起一颗鲜红的草莓,递到妹妹嘴边。
男人的声音低沉温和,透着一股将那些肮脏彻底隔离在外的力量。
“恶人自有天收,他们会在那个牢笼里,互相折磨到死。”
“哥哥说得对。”
小灵啊呜一口将草莓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咀嚼着。
她看着平板上那两根互相缠绕、已经彻底变成死灰色的因果线。
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属于地府判官的冷厉与肃杀。
这种连畜生都不如的恶人,如果在阳间死了,直接去投胎。
那对那些被他们害过的无辜灵魂来说,简直是天大的不公平。
老阎说过,地府的规矩,就是要让每一分罪恶,都得到最精准的清算。
小灵咽下嘴里的草莓。
粉嫩的嘴唇微微抿紧。
她把平板放在膝盖上,小手伸进卫衣的兜里。
慢吞吞地。
掏出了那支黑金相间、散发着幽冥死气的万宝龙判官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