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让你演亡国公主,你怎么来真的 > 第56章 哭是可以不用管仪态的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第56章 哭是可以不用管仪态的

视频接通的瞬间,温澄凝下意识坐直了背,顺手把额发理齐。

眼角那点红,她打算归罪于书房里亮了太久的灯。

然而崔羲贺没有给她汇报的机会,目光先在她脸上停了两秒——泛红的眼角,绷得笔直的肩膀。

“崔羲贺,今晚听写——”她按计划先开口。

“把听写本举起来。”

不是询问,是指令。

温澄凝的指尖顿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先把本子往桌角推了半寸。

“温澄凝。”

“……好。”

她把听写本举到镜头前。

四个红叉排成一列,像四份打了败仗的战报。

护腕边缘蹭过纸页,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等着被逐题拆解,等着那句“昨天讲过的原题,怎么又错”。

“嗯。”

屏幕那头却只应了一声,“比昨天少错两类。”

温澄凝一怔。

紧接着,崔羲贺那头的屏幕一分为二,右侧切出共享画面,一个视频文件正在加载。

“英语先放着,来看你的复试。”

“复试录像怎么会在你那里?”

“你二舅舅做合同风险评估时,剧组按流程留档的备份。”

他语气平铺直叙,“我借来核你的出画风险。今晚,有别的用处。”

其实不止核风险。

傍晚拿到备份后,他在自习室独自把这七分钟看了三遍,把每一处失态记进文档,又把可能刺伤她的批注逐条删掉。

连先放英语、后放录像的顺序,都排好了。

今晚,他决定让她自己看。

画面亮起。

试镜室,冷白的灯,十字定点标。

画面里的姑娘穿着白t恤站在红胶带中央——是几个小时前的她自己。

识海里安安静静。

复试时幺幺四依规静默,此刻也识趣地没有插话。

崔羲贺把视频拖进绘图软件。

下一秒,屏幕上爬满线条:移动轨迹被描成折线,视线落点标成箭头,肩颈轮廓框进几何图形,旁边缀满角度与坐标。

横轴。

纵轴。

原点。

截距。

冰冷,精确,像一张数学卷子。

“崔羲贺。”

温澄凝的声音沉了下去,“表演是情绪。你把它当成解函数和截距,这样冰冷的复盘有什么意义?”

今晚她已经被“底色”两个字碾过一遍。

她不需要再被一条抛物线碾第二遍。

“因为你的身体里,藏着一个连你自己都骗过去的逻辑bug。”

崔羲贺没生气,按下暂停键。

画面定格:殿门碎裂的音效节点,叛军撞门而入的瞬间——她自以为演出了恐惧的那一帧。

“你说你在演害怕。”

他的声音透过扬声器,沉稳笃定。

“但你看屏幕。”

红笔圈住画面一角,放大,再放大。

温澄凝看清了。

画面里的自己,下颌绷紧,下巴微微扬起,眼神压得极平,那不是怕。

那是在俯视闯进宫禁的逆贼。

崔羲贺拉出量角器工具,弧线停在14.7度。

“你每遇到绝境,下巴的仰角会本能地上抬十五度。”

他说,“第一遍,抬。第二遍,抬。第三遍,还是抬。同一个角度,分毫不差。”

巧合不会重复三次。

“还有呼吸。”

他把音频轨摊开,“普通人害怕,呼吸又快又乱。你的呼吸四拍一次,稳得像行军。”

温澄凝的指尖慢慢收紧。

她想反驳,却找不到一个字。

“可能你已经习惯了处变不惊的行事准则。你的教养和骄傲,逼你在任何事情面前都挺直骨头往前迎。”

他一帧一帧地放,“但普通人害怕的时候,是会低头的。会瑟缩,会发抖,会把自己缩成一团,越小越好。”

“邵导说你走不进人物角色的底色。”

他停了停,“问题不在你的演技,在这里。”

考评单上那句“真实,待技术化”,此刻有了另一半答案。

“我今晚……确实是怕的。”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嗓音微哑开口。

“那一瞬间让我回想起……和妈妈分别的时候。”

崔羲贺有一瞬间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这个话题。

“怕,但你没允许自己怕。他们要看的是一个普通人,不是一个完美的你本身,澄凝。”

进度条停在最后一帧。

“别把自己困死在一座四方城里,小心翼翼地守着一切。”

“奶茶摔了,你先护卷子。仓库那晚,你先记路线。”

“你随时都在准备,为别人赴死。”

书房很静。

凉透的汤,窗外的灯火,本子上的红叉,全都退成模糊的背景。

大盛城破,父皇战死,母后拼死把她送到现代。

她跪在殿前想留下殉国的画面。

围城断粮时小宫女磕着头说,公主吃,奴婢不饿。

她不敢低头。

她怕一低头,就再也直不起来。

挺直脊背、抬着下巴去死,是她受过的全部教育,是她仅剩的东西。

原来在一个现代人的坐标轴里,那叫伤。

她引以为傲的盔甲,在一个大二法学生面前,寸寸碎裂。

屏幕两头一时没人说话。

温澄凝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彻底失语。

崔羲贺把绘图软件最小化。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隔着一整条网线,稳稳接住她:

“澄凝,苏伯母让你回苏家认亲,一定希望你能普通地过下去。”

“在这里,你只是一个需要懊恼英语听力写不对的高中生。”

“而不需要再背负沉重的负担。”

他顿了顿,又补了半句,声音更低:“十八岁的女孩子,本来就可以为一杯摔碎的奶茶任性地委屈哭闹。”

这句话像一根极细的针,精准拔掉了她心底扎了八百年、早已和血肉长在一起的那根毒刺。

疼。

然后是空。

最后,一股陌生的酸楚直冲眼眶。

【叮。】

识海里,幺幺四的光屏悄然亮起,连提示音都放轻了。

【明玥遗匣第3条留声,自动播放。】

熟悉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很轻,尾音带着笑,又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哑:

“小澄凝,如果你听到这条,说明有人看穿了你藏起来的那部分,别听信太傅教的那套喜笑不形于色。”

“如果有人能让你不用假装坚强,替妈妈谢谢他。”

“还有哈,哭不用管仪态。这一条,妈妈我特批。”

啪嗒。

第一滴眼泪砸在听写本上,正落在那四个红叉中央。

墨迹瞬间洇开。

第二滴,第三滴。

她抬起手背想挡,却发现根本无处可藏。

温澄凝垂下头。

下巴没有上抬十五度。

是真正地、彻底地垂了下去。

肩膀塌了,双手死死按在错误连篇的听写本上,压抑已久的哭腔终于顺着喉咙破口而出。

试镜受挫、被质疑的难堪、零分的挫败、偏科的焦灼、车厢里冰冷的束带、母后渐渐冷下去的血,连同来到这个陌生世界的所有惶恐,全顺着这一声哭彻底涌了出来。

她哭得毫无仪态可言。

幺幺四安静地让位,一闪一闪地隐去光芒。

屏幕那头,崔羲贺没说“别哭”,也没挂断。

他合动手边的法学书推到一旁,手肘撑在桌沿,只留机械表的秒针极轻地走着。

崔羲贺眼里闪过一点难掩的疼惜。

他起身把台灯调暗了一档,重新坐回镜头前,静静陪着。

不讲道理,不灌鸡汤。

温澄凝哭了很久,声音渐渐低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丢人。”

她哑着嗓子抬起脸,胡乱用袖口擦了把眼睛,眼眶红得像只受惊的兔子,“崔羲贺,你真的特别招人嫌……我长这么大,从来没在人前哭成这副鬼样子。”

“这里哪来的外人。”

崔羲贺不自在地摸了摸鼻梁,放轻了声调,“只有一个听写吃了零蛋的高三生,和一个按时上岗的线上辅导员。”

温澄凝破涕笑了一声,鼻音很重。

“你早看出来了吗?”

“下午看录像的时候看出来的。”

崔羲贺说,“而且有些结论,别人说一百遍,不如你自己看一遍。”

她点了点头,抬手抹了把脸。

“去把桌上的汤热一下,喝完早点休息。”

他顿了顿,“明早单词打卡,推迟到七点半。”

“……好。”

挂断前,识海深处,幺幺四悄悄把今晚存进了档案库最深处。

无能小系统的当值小笔记——

【今天是小澄凝不用抬下巴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