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的声音很平静，眼睛也没有睁开。
像是对白狰的到来了如指掌，也像是对一切都不怎么在意的样子。
“这是跑了多远的路啊，白狰，你这身上看上去挂的口子不少啊。别急，坐着说，慢慢说。”
白狰在御座下的石阶上坐下，也不客气。
先抓过旁边摆的一壶甘露灌了半壶，然后，便把这一路的见闻从头到尾说了出来。
从辰阳那道断断续续的传讯碎片开始，说到他顺着空间轨迹滑进一片陌生的星空，说到那个图腾徽记遍布各处的繁华世界。
说到他混进集市看到的各种各族子民，说到公共食场里免费供应的龙肉，说到公告牌上那些他看不懂却本能觉得不简单的改革条文。
然后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截：“臣在那片星域待了数日，亲眼目睹了他们在整军备战。”
“他们的军队规模极大，漫天的异族被动员，后方集结甚至还在继续。”
“他们领头的神明在那边力量体现得尤为突出，足足有六个看上去比我强大很多的家伙到场，其他跟我差不多的一堆神明更是倾巢而出。”
“那个最前面的金毛巨猿，身上的法则线更是比我们妖神还要恐怖，还是烙印在肉身和灵魂里的那种原始权柄。”
他抬起头，看着天帝的眼睛道：“臣斗胆说一句，这帮家伙，不比当年攻打仙界时对面那批天仙弱，甚至可能更强。”
天帝睁开眼，背后九道金乌虚影微微振翅。
“朕前些日子也查过。”他缓缓开口，“辰阳去的那个元初仙界，当年确实是仙界留存下来的一处残次世界。”
“仙界主体早已在纪元更迭中远离了这片宇域，只剩这一角还在运转。”
“朕想着辰阳在那边待着也无妨，就当历练。现在看来，和你说的一样，那里已经不是历练之地了。”
“陛下的意思是？”
“你说那边的诸神能和当年仙界的天仙相比，那朕问你，你亲眼见了那六个主神，你觉得朕打不过他们？”
天帝挑了挑眉，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白狰立刻摇头：“陛下自然能打，那些个所谓主神，论单体实力，怕是连陛下的一只手都扛不住。”
天帝笑了一声，说不清是满意还是嫌弃：“你这张嘴，当年当山神的时候没这么油。”
“臣只是实话实说。”白狰面不改色，“但陛下，就算您能碾压他们每一个，那片星空里不止一个主神。”
“臣数过了，现场至少六个，据他们的凡人所言，应该是八大主神，那就还有两个没现身。”
“再加上附属神明，几十个是有的。若同时出手，便是陛下恐怕也要费些功夫。”
“费些功夫，又不是打不过。”
“陛下自然是天下无敌。”
白狰毫不犹豫地接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
“不过臣以为，与其等他们打上门来再还手，不如先把辰阳殿下接回来，顺便把元初仙界也收了。”
“陛下，那是仙界留下的最后一角残片，若是让外人占了，说出去也不好听。”
天帝又闭了一会儿眼睛，似乎在权衡什么。
金乌虚影的旋转速度变慢了一些，翅尖在空气中划出的金色轨迹渐渐凝滞。
“那么，集结人马，要多久。”
白狰站起来，单膝跪地：“各部妖神都在外围候着，臣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动起来了。”
“只要陛下一声令下，随时可以出发。”
天帝睁开眼，眉心的日轮印记骤然亮起，整座大殿的温度在一瞬间飙升了几十度。
“好，那就给你一个月时间。”
白狰欣喜点头，连忙叩首退出。
他走出大殿门口的时候，特意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
天帝仍坐在御座上，金乌虚影重新开始缓缓转动，速度快了不少，翅尖划过的轨迹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亮。
白狰下了台阶，穿过星宫广场，望见远处的天界外围已经开始有大批庞大轮廓集结，各个部落的旗帜和祖灵法相在暮色中隐隐浮现。
他摸了摸脸上那道旧伤疤，眯起眼睛朝天空吐出一口气。
辰阳你个狗日的，还真让你走运了。
……
数日后，联盟远征舰队集结完毕。
阵列最前方是一支纯粹的庞大军团，五万艘主力战舰分成二十五个梯队，正在做最后一次编队校准。
后方，从伊甸星环租借来的超大型星门已预热完毕。
淡蓝色的维度能量在星门边缘泛起规律的脉动，等待最后的启动指令。
联盟一方没有丝毫遮掩的意思，该来的早晚要来，躲也躲不掉，不如正面迎上去，让对面知道什么叫以逸待劳。
星门群启动的那一刻，数千座星门同时迸发出刺目的蓝光。
维度能量在星门之间共鸣共振，将整片集结空域映成一片流动的蓝色光海。
第一批突击舰队率先穿入星门，舰体被蓝光吞没的瞬间，舰艏的图腾回路自行亮起，与星门的维度通道建立临时锚定。
紧接着是主力舰群、后勤舰群、附属神明的专属舰队，一层一层依次进入。
舰队群穿过维度通道的整个过程耗时极短。
而且，这些超大型星门的跳跃精度已经可以做到偏差不超过半光年。
所以，很快这些舰队便出现在元初仙界群最外围的一片灵界废墟上空。
这片废墟是当年元初仙界扩张时被摧毁的某个土着灵界的残骸，灵气稀薄到几乎没有。
连本地修士都不屑于在此驻留，现在成了联盟远征军的临时跳板。
临时指挥部片刻后在废墟上方被搭建起来，诺亚和凯撒站在指挥台的悬浮阵列中央。
诺亚依然是那个白袍白须的慈和老者模样，周身星辉流转，凯撒则是直接以圣灵形态降临。
这次，他们也是此战中所有圣灵的最高指挥。
诺亚身后则站着他亲自甄选的圣灵队伍，斯平德拉趴在最前面，精神丝网已经探向面前那片包裹在混沌气中的元初外层灵界。
肖恩和沃尔夫正在低声交谈，一龟一狼这些年搭档得越来越默契。
奥利靠在一侧，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自己的剑柄。
几位新晋圣灵分散于四周，其中一名三百年前刚从前线退役的狼人大圣灵背上负着狼毒长弓，姿态沉稳。
诺亚指尖闪烁出一道通讯指令，前方勘探舰队随即启动，第一波微型侦察机群如蜂群般从后方的航母舰群中涌出。
通讯频道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等那道命令。
就在这时，凯撒的精神触角猛地一缩。
“不对，有东西正在靠近，是敌方的道主级，而且不止一个道主级。”
诺亚偏头：“怎么就来了吗，具体探查到是几个？”
“正在辨别，至少两个，在往这边来。”凯撒顿了一下，瞳孔猛地收缩，“第三个能量源也在靠近，速度极快。”
诺亚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接通了齐垚的灵魂频道。
“父神，三位道主同时出动。预判错误，他们不是要守，很可能是早就准备要反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