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各星区、各军团、各附属神系的数千万个通讯频道同时涌入主频道。
音量叠在一起，炸成一团。
有人在高呼父神与光辉诸神的称号，有人在喊自己所属军团的口号，有人则纯粹是在尖叫。
联盟图腾战士们敲打着机甲胸甲，碰撞出沉闷而有节奏的金属轰鸣。
那些没有机甲的后勤人员则用脚跺地、用拳头砸墙，有节奏地重复着同一个音节。
白狰都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从山崖上推得往后退了半步。
他站在一座荒山顶上，眯起眼睛，瞳孔里浮出一层淡白色的妖力光膜。
他在看那些巨兽身体里蕴含的权柄，似乎是引力、生命力、精神、冰霜、潮汐之类的。
每一种权柄都与最本质的自然法则直接关联，不是后天炼化来的，是与生俱来、嵌入灵魂深处的东西。
这种存在，在妖神里也是极少见的，就算有，也大多是某个远古大能的血脉传承。
而他眼前站着的这几个，每一个体内都同时嵌着好几种权柄。
尤其是最前面那个金毛猿人，他身上纠缠的法则线多到白狰根本数不清，而且全是核心法则，每一条都粗壮到几乎遮住了其他光芒。
这种级别的存在，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白狰缓慢地收回了目光。
他把自己的气息一层一层压紧，身上每一根毛发都缩回皮肤里，妖力核心更是沉入丹田最深处。
然后他从山崖背面滑下去，落进一道干涸的河谷，沿着河谷底部无声无息地往西边移动。
天空中舰队的集结仍在继续，引擎的轰鸣此起彼伏。
光芒明灭之间，他的身形几次闪烁，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星港方向送来的最后一道探照灯光柱里。
他不打算再待下去了。
这地方的水比他想象中深太多，他一个孤身前来的妖神，在这种体量的势力面前，恐怕连塞牙缝都不够。
必须回去报个信再说，有天帝大人在，他也能安心不少。
出去的路比进来时难走得多。
他来的时候是顺着辰阳传讯的空间轨迹滑过来的，但那条轨迹是单向暗道，反向推回去需要重新找锚点。
他在荒星背面的碎石带里蹲了整整三十个昼夜，用妖力一点一点扫描周围的空间结构。
终于，他在一片小行星带的边缘找到了一处维度薄弱点。
再次调动妖神精血为引，白狰趁着一波舰队集结的引力潮汐恰好压过这片区域，借那一瞬间的空间波动挤了进去。
回到山海界的时候，他身上的白毛已经被空间乱流刮掉了小半，左边袖子烧没了，右腿旧甲上还多了一道横贯整条大腿的灼痕。
这些他也都没怎么在意，落地就站起来，辨认了一下方位，然后径直往天界方向飞去。
山海界的天界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上方”，而是位于整个世界群最核心地带的一处独立维度。从地面往上飞是到不了的，必须沿着特定的山海交会点穿过维度褶曲。
白狰沿着白水骨海的边缘往北飞，穿过三片海域、越过五座巨岳，沿途的景象一如既往。
应龙渊那片海域永远被雷电覆盖。
墨黑色的海水翻涌着万年不散的龙威，海水深处偶尔闪过一鳞半爪的庞大轮廓，那是应龙一族的老巢。
应龙老祖据说还活着，只是已经许多年没有露面，连天帝的诏令都不怎么理会。
白狰从他的领空上方飞过时特意绕了个弯，免得被那些动不动就打雷的龙崽子误伤。
不周山遗址还是那副老样子，半截山体歪斜着插在海水里。
断裂面上杂草丛生，山的底部长满了发光真菌，把周围几百里的海面映成幽绿色。
当年水神撞山之后，这里就成了一片灵能紊乱的死地，连最凶悍的妖兽都不愿意靠近。
白狰每次飞过这里都会放慢速度多看两眼。
倒不是怀念什么，只是觉得这座半截山立在这里孤零零的样子，跟他自己辞了山神之后住的那座无名山头有点像。
再往北飞，穿过一片水域清澈但暗流极多的千须海，便进入了天界的维度褶曲入口。
白狰取出天帝当年赐的神纹石，以妖力灌入，神纹石亮起一层淡金光晕，前方的空间开始微微扭曲，逐渐显出一条贯穿虚空的通道。
通道尽头是汤谷，天界的东部门户，也是太阳之母的居所。
汤谷是一片被扶桑神树覆盖的巨型山谷，十棵扶桑树枝冠遮天蔽日，金乌化身的九轮太阳每日运行结束后便会栖息于此。
此时正值日落时分，几轮金乌正从西边飞回来，翅膀收拢蹲在枝头，歪着脑袋打量这个浑身狼狈的闯入者。
穿过汤谷再往西行，经过一片常年笼罩在月光下的银色平原，那是月亮之母的属地。
月神的月华池就坐落在这片平原中央，十二轮明月倒映在池水中，随涟漪微微晃荡。
再往深处走便进入了天界的核心区域，群星万象之主的星宫耸立在最高处。
通体由凝固的星光铸成，数以万计的星辰碎片环绕着星宫缓缓旋转，夜深人静时，甚至还能听到星宫深处传来的悠远低吟。
那是某位强大龙神睁眼为昼、闭眼为夜的呼吸声。
星宫的核心殿堂名为太阳天宫，是山海界至高之地，也是天帝理政的地方。
白狰飞了一路，沿途看到的各方势力领地，比平时多了几分异样的寂静。
那些妖神、山神、水伯的洞府门口都多了几队巡逻的甲士，几个平时不怎么走动的大族也开始往天界外围增派兵力。
他看在眼里，但也没停下来打听，直接穿过了天界的最后一道维度褶曲。
太阳天宫，天帝正坐在扶桑木雕成的御座上闭目养神。
九道金乌虚影环绕在背后缓缓转动，每一道金乌虚影都是一只完整的金乌神鸟的法相投影。
羽毛根根分明，翅膀张开能覆盖半座大殿。
天帝的容貌看上去是个颇为俊朗的中年模样，须发皆黑，眉心一道金色日轮印记微微发亮。
他的周身没有任何刻意释放的威压，但整个大殿里的空气都像是被太阳烤过一样，温吞吞地裹着每一个角落。
“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