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狰在山脚下找到那家公共食场的时候，队伍已经从门口排到了街角。
他站在队尾，听着前面几个猿人小伙子热火朝天地讨论今天的菜单。
一个说昨天上了烤龙肋排，他去晚了没抢到，今天必须排在头一批。
另一个说龙肋排算什么，上周他们还供应过魔牛的大腿肉，那玩意儿是从魔神星直运过来的，香料腌了整整四十天。
白狰听着这些陌生名词，心里默默记下，面上不动声色。
排了约莫一刻钟，总算是轮到他了。
食场是自助取餐制，一条长桌上摆满了金属餐盘，每个餐盘底下刻着保温用的回路，微微发着橙光。
他端了个盘子，在龙肉窗口前停下。
窗口后面是个龟人厨子，背甲上沾着油渍，手里的大勺在铁板上翻得飞快。
“你是从其他地方新来的猿人吗？本地没见过长你这样的呀。”龟人厨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对呀，我就是路过，听说这里有这个，特意过来看看。”
白狰也是从善如流。
“哦，旅游的。尝尝这个，今天早上刚从养殖场拉来的，新鲜。”
厨子舀了一大块烤得焦黄的肉排扣在他盘子里，又浇了一勺酱汁。
白狰笑着点点头，拿到肉后，便端着盘子找了个角落坐下。
他切下一小块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看了眼周围，嗯，没人注意，接着他眉头便微微皱起。
这肉不是真龙肉。
肉里有微弱的龙族血脉残留，但浓度极低，勉强算个亚种。
他在山海界吃过真正的龙，那是一条被应龙亲手格杀的孽龙，血肉里蕴含的灵力密度足以让一个普通小妖直接晋升妖将。
眼前这块肉的能量含量，大概只有那条孽龙的千分之一不到。
不过嘛，这肉的调味确实不错。
旁边桌坐下来一个狼人，端着满满一盘肉，坐下就开啃，啃得满脸油光。
白狰看了他一眼，随口搭话道：“这龙肉，平时都这个价？”
狼人抬头，嘴里还塞着肉，含糊道：“免费的要啥价，哦你说品质？养殖场出来的都这样。”
“你要想吃好的，得去大星区那边的食场，那边偶尔有上等食材供应，不过那得抢，去晚了连骨头都捞不着。”
“是真龙？”
“就是铂金龙神大人那边时不时淘汰下来的老龙，肉有点柴，但味道比这个正。”
狼人嘬了嘬手指，“不过我也没吃过，听说的。”
白狰端着盘子的手顿了一拍。
铂金龙神，淘汰老龙，这又都是些什么东西。
他切了一块肉，继续嚼着，嘴上倒是不知道说什么话了。
吃完饭，白狰把盘子放进回收口，沿着来时的路往山谷外走。
路过一座小型广场时，他看到几个年轻人围着一块投影屏在争论什么。
投影屏上正在直播一场什么比赛，画面中央是一头体型超过十米的巨兽正在和三个全副武装的图腾战士对打。
巨兽被打得节节败退，最后被一个猿人战士一记震荡拳砸翻在地，仰面朝天，舌头耷拉在嘴边，喘得像拉风箱。
“这头太不行了吧，就这速度，太慢了。”
“你不懂，这是训练用的老兽，真正能打的都在前线。”
“你放屁，上面明明说的都是精选战兽。”
“不过说到前线，你听说了没，最近星港那边一直在往深空方向运兵，我表哥在第三舰队服役，说已经连续加了半个月的班了。”
白狰的脚步慢下来。
他走到广场边缘，假装在看公告牌上的新闻，耳朵却竖起来听着周围人的谈话。
又往星港方向瞥了一眼，从山谷望出去，白狰还能看到轨道上密密麻麻的舰船灯光。
那些灯光排列得比昨天更密了，而且每隔几分钟就有几艘舰船脱离队列，往星系外侧移动。他在附近星系转了两天，每到一个定居点，都能看到类似的景象。
征兵站门口排着长队，入伍体检的绿色帐篷搭满了整条街。
货运星舰在轨道上方排成一列，正在往舰队集结点运送物资，轨道上聚集的舰船数量也从几百艘增长到了上千艘，还在不断增加。
这帮人是在备战嘛。
白狰站在人群里，看着投影屏上滚动播放的征兵宣传片，画面里一个白袍老者正在发布讲话，背景是一片排列整齐的舰队方阵。
他听不懂具体内容，但能大概理解画面的意思。
这些人在召集军队，在往边境集结兵力，而且集结的速度非常快，完全不像临时起意，更像是准备了很久。
他决定再多看几天。
第四天，白狰站在一处荒山上，仰头看着天空，或者说看着天空之外那片正在汇聚的庞大军阵。
星海中，舰队正在集结。
最先到位的是后勤舰群，数千艘重型运输舰排成十二列纵队，从各星区的补给枢纽缓缓驶入集结区域。
它们的舰体大同小异，唯一的区别是舰艏涂装的归属徽记。
接着是常规作战舰队，从各星区抽调来的主力舰船按种族和建制分区列阵，舰炮的炮口在恒星光芒下反射着冷光。
然后是附属神明的专属舰队。
三位龙神的翼龙骑兵舰、巴尔的魔神铁骑舰、贝利亚尔的暗影突击舰，以及腾格里神系的善神舰队和恶神舰队，各自占据着不同的空域。
总兵力大约五十万艘各类舰船，加上随舰的图腾战士和各后勤补给单位，动员总人数超过三百亿。
对于联盟如今的体量来说不算倾巢而出，但作为远征先锋已经绰绰有余。
舰队集结的最核心区域，几十座刚从伊甸星环运来的超大型星门正在做最后的调试。
它们将在开战后同时启动，作为舰队跨越遥远距离直达元初仙界外围的跳跃通道。
星门表面流转着淡蓝色的维度能量，每一次闪烁都让周围的空间产生肉眼可见的涟漪。
“快看！诸神降临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同时抬头。
巨神星方向的深空中，几道庞大的轮廓正在缓缓浮现。
最先出现的是巨树伊芙。
她的本体太过庞大，无法完全进入这片空域，只投射过来一部分枝干。
光是这一部分枝干，就已经遮蔽了半边星空。
无数藤蔓和根系在虚空中舒展开来，每一片树叶都大到可以托住一整艘护卫舰。
她的树冠上缠绕着蛛丝，安纳西就趴在那片蛛网的正中央，八条腿微微收拢，复眼安静地转动。
然后是巨龟加卡纳。
他从深水星区一路游过来的，背甲上还沾着未散尽的海水。
那些海水在真空中凝结成冰晶，在他身后拖出一条闪闪发光的尾迹。
他的四肢从龟壳里缓缓伸出，爪子扣住虚空，稳住了身形。
黑虎泰拉图紧随其后。
他没有收敛气息，黑色条纹的皮毛上燃烧着熔岩般的光芒，瞳孔里跳动着金色火焰。
周身温度飙升到足以熔化战舰装甲的程度，周围的舰船纷纷启动隔热护盾。
他站在舰队阵列的最前排，偏头看了一眼身侧的蛟蛇。
蛟蛇没有化成巨兽形态，仍然保持着平时的体型，鳞片在暗沉的星空背景里微微泛光。
她盘在黑虎旁边，尾巴尖缓缓转动。
大蜘蛛安纳西从伊芙的树冠上跳下来，落在黑虎的另一侧。
她的精神丝网无声地扩散开，覆盖了整个集结区域。
每一个联盟子民都感觉到了那层若有若无的精神触碰，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拍他们的肩膀，提醒他们女神也在看着你们。
最后是齐垚。
这回，他倒是只以惯常的样子慢慢踱出来，站在六大主神的最前方。
金色毛发在星光下暗沉内敛，但他的灵魂波动却像一道看不见的潮汐，静静扫过整个集结区域。
每个战士都在那一瞬间感觉胸口被什么压了一下。
那感觉只持续了一瞬就消失了，但在场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背。
除了沉睡的小白和希尔薇，联盟六位主神悉数到场。
各神系的附属神明们也陆续降临。
巴尔肩扛巨斧从一艘魔神铁骑舰上跳下来，奥瑞利安展开星辉龙翼悬停在舰队上方，萨迪沃和巴哈姆特一左一右跟在龙神队列里。
腾格里神系的善天之主和那个新的恶神之主难得并肩而立，两人中间还夹着他们各自的神后，四个加起来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神明正低声交头接耳。
达努神族的鲁格背着他那面太阳盾牌站在阿尔托莉雅身边，阿尔托莉雅则在面无表情地检查自己的圣杯充能状态。
这一刻，整个联盟，所有舰队频道里的通讯量，都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