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之主说得没错。诺亚点头，但这是文明发展的必经阶段。”
“一个文明不可能永远停留在茹毛饮血的蛮荒时代，当物质条件改善到一定程度，个体的求生欲必然会压倒信仰冲动。
所以呢？黑虎皱眉道，我们就要让这群小崽子继续软下去吗？
当然不是。诺亚转向齐垚道，父神，这些年我其实一直有在推动相关改革，但进展不大
“第一是制度层面，联盟现行的高层治理模式高度依赖祭司体系，而祭司体系的选拔标准过于偏向图腾师等级而非信仰纯度。”
“这就导致爬上去的人，往往是天赋高但信仰薄弱的投机者。
“其次在教育层面，目前的公立图腾师学院课程设置偏重技术训练，信仰教育流于形式。”
“学生们会背教典、会喊口号、会做祈祷动作，但这些都没有内化为真正的信念。”
“因为他们从小就没有经历过任何真正的生死考验。
“最后，在文化层面，联盟内部的主流叙事现在也正在从荣耀与牺牲成功与发展。”
“新闻里报道的是经济增长率、新殖民星开发进度、技术突破成果。”
“很少有人再讲数万年前那些先烈的事迹了，就算讲，年轻子民也只是当故事听，听完就忘。”
因为那些事对他们来说太远了啊。齐垚接了一句。
是的，太远了。诺亚点点头，重复了一遍父神的话。
齐垚走到幕墙前，看着外面的天际线，一时之间也有些感慨万千，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诺亚。
你觉得长此以往，我们的联盟与子民，又将会走向何方，他们将会得到什么样的苦果。
诺亚这次沉默得更久。
半晌，他终于开口道：首先，大概会是战斗力大幅度下降。
联盟疆域还在扩大，边境摩擦不可避免。之前泰伦斯发回来的报告父神也看了，河系边缘还有大量未被探明的本土文明。”
“如果联盟子民从上到下都开始怕死，那么一旦爆发大规模战争，前线军团可能会在心理层面先崩溃。”
“总不能每次打仗，都由诸位主神亲自冲上去解决对方的底层兵力。
那也太累了。黑虎插嘴道，我们是能打，但我们也不是什么都打啊，杂兵难道也要我们上？
就是这个道理。
诺亚点头道，诸位主神和一众附属神明，应当是主要解决对方的顶级战力，敌方的中层将领和底层士兵则是必须由联盟的图腾战士们对抗。”
“但如果联盟的战士连上战场的勇气都没有，那我们的整个战争体系，其实就已经算是断了。”
他顿了顿，又道：“其次，我们圣灵体系也会出现巨大问题。”
“圣灵院是联盟治理的核心，圣灵们负责灵魂网络的维护、跨星区通讯的中转、神火网络的节点管理。”
“现有的圣灵数量还能勉强维持运转，但再这样下去，圣灵转化率持续走低，老一代圣灵的磨损也在加速。”
“十万年后，或许圣灵院就会面临人手不足的困境，而到时候，联盟的疆域必然更加庞大，人口也必然更多，管理起来，很可能出现大片缺口。
此外，还有信仰本身也可能出现问题。
诺亚压低声音，继续道，父神，联盟最底层的凝聚力和归属感，本质上来讲，其实是靠对诸神的信仰维持的。”
“如果信仰变成一纸空谈，那联盟就会变成纯粹靠利益和武力捆在一起的松散政治实体。到那时，随便一个足够强的外部势力碰一下，就可能土崩瓦解。
“如果真的长此以往下去，这对于我们整个联盟的发展来说，都将是灾难级的。”
黑虎听着，又啧了一声：“那还等什么，该改的赶紧改啊，你应该早就有想法了才对吧。
改当然要改。诺亚说，但改革不是下命令就行的，需要一系列配套措施，需要时间，也需要父神的授权和助力。
说吧，你要什么授权。齐垚适时转身看向他。
诺亚反应极快，下一秒便从虚空中抽出一份数据板，上面已经列好了密密麻麻的改革方案。
显然，他早就准备好了，就等齐垚这句话了。
他从中挑选出重要的几点，简明扼要的给三位神明讲解了一遍。
一，现有的祭司体系需要全面改革。废除目前以图腾师等级为唯一晋升标准的旧制度，增设信仰纯度考核。”
“考核由圣灵院直接负责，不接受各星区总督府的任何干预。
二，教育系统也需要进一步重构。所有公立图腾师学院应当增设实战类课程，引入虚拟实战模拟和星际荒原生存训练。”
“信仰教育不再照本宣科，改为灵性直连教学，由圣灵亲自授课。
三，文化宣传需要转向历史层面。各星区新闻和广播增设联盟历史专题频道，制作第一批开拓纪元先烈的事迹记录，以全息体验形式向全联盟推送。”
“斗场这类场所从纯博彩性质，在后续要逐步转为半官方管理的选拔机制，保留它的血性内核，去除剥削成分。
四，前线激励制度需要再度升级。参战士兵的战斗贡献应当可以直接兑换为圣灵预备序列的积分，达到标准后无论阵亡与否，均自动获得初级圣灵转化资格。
齐垚每一条都详细的听完后，点了下头道：“那就按这些先去做吧。”
这些想法看来诺亚早有预案，这样的话，他也就先不用暴力清洗了，交给圣灵们先处理吧。
相信他们会处理好这些的。
诺亚收起数据板，神色不变，但周身的星辉明显亮了一瞬。
黑虎听完这些，也感觉心情好了不少，他在旁边拍了拍诺亚的肩膀：“老诺亚，你这方案是不是早就写好了，写多久了呀？
瞒不过虎神大人，我大概写了八千年，前后已经改过十几稿了。
……八千年啊。黑虎收回了爪子，你们搞行政的是真能忍。
诺亚笑了笑，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转而汇报道：父神，还有一件事需要向您汇报。”
“凯拉大人已于三个标准日前从神眠星出发，率三艘护卫舰前往河系边缘标号十七暗礁星系。而且，这次他带上了阿努纳奇。
大蚂蚁？黑虎一愣，大鸭子能跟那家伙交流？
目前看来，是的。”
“阿努纳奇的思维方式与正常情况下完全不同，不具备语言逻辑，纯粹依靠本能的蚁群意识进行信息交换。”
“凯拉大人是唯一一个能稳定理解它意图的存在。
有意思。蛟蛇的尾巴尖这会也翘了一下，接话道，看来这几年他们两个处得不错。
凯拉大人主动请缨时表示，正好让阿努纳奇出去活动活动，免得天天窝在神眠星吃矿石，越吃越肥。
诺亚说到这里，语气里也带了一丝无奈，
原话是，再不动弹，它连封印球都要挤不进去了
齐垚笑了一声：“那就让她去。反正河系边缘那边问题不大，两个加起来够那边吃一壶了。”
另外，当年投放的光辉圣碑有一部分收到了回应。”
“到目前为止，共有四十个本土文明通过圣碑与联盟建立了初步联系。”
“其中两个已被纳入贸易体系，另外两个还在接触阶段。”
“凯拉大人此前也负责过部分收编任务，这方面也算是经验充足，正好解决这次河系边缘的问题。
嗯，不用事无巨细都跟我汇报。齐垚说，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诺亚点点头，行礼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