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灵院，一道空间裂缝突兀的在正门外三百米处撕开，随后，齐垚三人从中大步走出。
圣灵院建在启明星赤道以北，原先的群山之国首都旧址上。
当年磐心城那片石城地基变成遗址保护区后，真正的行政中心往北挪了两千公里，坐落在一座被削平了山头的巨峰上。
整座建筑看上去像是从山体里长出来的。
这是诺亚当年亲自操刀，用伊芙的生命精华融合地脉能量，让山体内部的矿石重新结晶，一层一层往外生长，最后长成得一座通体莹白的巨型塔楼群。
主塔高七千余米，周围环绕着十二座副塔，每座副塔顶端都悬浮着一颗被驯服的中子星碎片。
碎片缓慢旋转，散发出恒定的淡金色光芒，把整片山区照得昼夜不分。
圣灵院是联盟最高权力机构，而且不像其他地区名义上的机构，这地方，可是实打实的最高。
光辉诸神的意志通过圣灵院下达，各星区总督府通过圣灵院上报，图腾师学院的教材由圣灵院审定，甚至连光辉教派的经文修订都得经圣灵院点头。
联盟明面上的行政机构层层叠叠，但真正说了算的，永远是这座从山体里长出来的白色塔楼。
主塔正门是一整块高两百米的黑曜石门板，上面铭刻着六灵图腾，从左到右依次是巨猿、银狼、翼蛇、黑虎、蛟蛇、巨龟。
每道图腾都在微微发光，与塔顶中子星碎片的光芒同步脉动，像是这座建筑的心跳。
这还是沿袭的当初六灵联盟时代，连魔网之神和生命之神的图腾都没放进去。
齐垚走到最里面的一扇门前，手轻轻一挥，门便自动向两侧打开。
这地方没有警卫，没有安检，也没有登记手续，毕竟，圣灵院核心地区的防御系统可不需要靠这些东西。
在这里，每一块砖石都被诺亚亲手铭刻了灵魂识别回路，能进这门的人，整个联盟不超过两百个。
而其他子民，即便是想进圣灵院外层的大厅办事，都得提前三个月预约，走侧门的层层审核通道。
进入里层，可以看见，整个大厅里都非常安静。
地面铺着从地心世界采来的黑曜石，打磨得能反光。
穹顶挑高六百米，悬浮着几十颗缩小版的中子星碎片，排列成启明星系的星图。
大厅中央是一座环形服务台，几个身穿白袍的圣灵院文职人员正在处理全息投影上的数据流。
看到门开了，其中一个抬起头。
这是一个龟人圣灵，在一众圣灵里，年纪也绝不算小，灵体之上的背甲刻满了资历纹章。
他认出齐垚三人的瞬间，整个人便一下子僵住了，手里的数据板都差点掉地上。
父神——
忙你们的吧。齐垚摆了摆手，径直走向主塔深处的传送梯。
黑虎跟在后面，走过大厅时，则是东张西望，尾巴还不停的甩着：“诺亚这老家伙，星球搞大了也就算了，房子竟然也盖得越来越大了。
在他们两人身后，蛟蛇却是一直没说话，盘着身子悬浮在半空，一路飘了过去。
自从斗场出来，她就一直沉默，那双竖瞳里转着什么，谁也看不出来。
传送梯将他们送到了主塔最顶层。
一进去，就能看出来，诺亚在这里早已等候多时了。
诺亚的灵体比上次投影时凝实了许多，白袍白发，周身星辉流转。
他身后站着凯撒的分身，还有一个齐垚没见过的年轻圣灵，看能量波动应该是最近几千年才晋升的。
三人同时行礼。
父神，熔火之神，漩涡之主。
黑虎每次听到诺亚叫这个称呼都会有点不适，他的整个脸抽了一下：“他们这样叫，也就算了，你怎么也次次跟着叫，随便叫叫就行了。”
礼不可废。诺亚微微一笑，请进。
诺亚的办公室占了主塔顶层整整一层。
这里没有墙，四面全是透明的晶体幕墙，能直接看到启明星的天际线和轨道上空密密麻麻的星舰尾焰。
房间正中央悬浮着一颗直径三米的启明星全息投影，上面标注着联盟各大机构的实时运转状态。
城市、航道、能量网络、灵魂网络节点，每条数据都在流动变色。
齐垚走到全息投影前，盯着那些闪烁的数据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诺亚，斗场那边的事，你知道了吧。
莫恩大祭司已经汇报了。诺亚走到他身边，蛇人族大祭司奥库斯被漩涡之主当场处决，罪名是背弃信仰。”
“圣灵院已经同步更新了人事档案，继任者由蛇人族第二祭司顺位暂代，最终人选等漩涡之主定夺。
我不是问这个。齐垚敲了敲全息投影的边缘，我是说斗场里那些子民，还有包厢里那几个祭司，你怎么看。
诺亚沉默了几秒，道：父神是指哪方面。
你不觉得，联盟的子民现在都开始有些怕死了嘛，甚至不是某一个子民，或者某一个阶层，而是从上到下，几乎所有阶层，都开始出现了这种现象。
闻言，诺亚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手，在全息投影上调出一组数据。
密密麻麻的曲线和柱状图霎时间铺满了半面幕墙，全是圣灵院内部统计的联盟社会指标。
父神请看，这是最近一万年的灵魂网络活跃度曲线。
诺亚指着其中一条持续走低的蓝线，
根据我们统计，圣灵转化率已经从第五个万年的千分之七下降到现在的万分之零点三，大圣灵级别的晋升数更是连续八千年为零。
他又换了另外几组组数据，继续道：“这是前线军团的退役申请率，近三千年上升了百分之一百六十。”
“原因绝大多数是心理压力过大对战斗失去热情，而非实际伤亡。
“这是图腾师学院每年的安全刻印完成率。”
“愿意在学院期间完成二阶刻印的学员比例，从五千年前的百分之六十三降到了百分之十七。”
“大多数人宁可延迟刻印，甚至一辈子停留在微光级，也不愿承担那微乎其微的失败风险。”
齐垚看着那些曲线，半晌没说话。
黑虎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虽然看不太懂那些图表，但数字旁边用红色标注的下降箭头他还是认识的。
他啧了一声:说来说去，就是都怕死呗。
不仅如此。诺亚收回数据，怕死其实只是表面现象。”
“深层问题是，联盟子民的信仰正在从主动追随被动依赖。”
“他们依然信仰诸神，但这种信仰更多是寻求庇护，而非追随效仿。”
“他们希望神明赐予力量、赐予寿命、赐予安全保障，但不愿意像先辈那样用命去换荣耀。”
还是他们现在活得太舒服了。
蛟蛇突然开口，冷声道，当初的那批子民，不拼命就活不下去。现在呢？”
“最底层的平民也能领到基础能量配给，有免费的微光级刻印，有公立学院，有医疗保障。”
“不拼命也能活，那为什么要拼命？
她盘在悬浮座椅上，竖瞳幽深：“安逸生懒惰，和平养懦夫。这个道理放哪个世界都一样。”
黑虎和蛟蛇其实一开始也没什么太多的想法。
说白了，黑虎的气愤和不满更多的是怒其不争，毕竟他对于自己的眷族一向还是算好的。
而蛟蛇嘛，她一开始其实更多的是不在意。
曾经不在意，现在更是不在意。
只不过，经历了水泡星系那档子事情后，她对于忠诚这种事，看的是格外的重。
在她看来，你是我的造物，我的眷族，你的一切，可以说都是我创造的。
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就这样，那些祭司们竟然还不忠诚。
不知道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嘛。
要知道，以那些祭司的实力，成就圣灵基本上都是轻轻松松的事。
甚至相比于星芒级图腾师，他们达到了月华级，连灵魂主体性都有极大概率保留，基本上不会被其他意识分割人格。
这都不敢死，还有脸说那些弱小的其他子民懦弱。
所以现在这一会，蛟蛇是越想越气，觉得这些子民，真的有负神恩，还不如金古那群后来养的怪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