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加急文件放进档案盒，顺手拿起另一份报告。
这是圣灵院上月发布的公开简报。
报告说阿维斯塔星界的远征军团进展顺利，敌方大营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
残存的异域神明死的死降的降，最快再有千年这片新星域就能正式纳入联盟版图。
简报还特别提到了一个细节：远征军团的补给线动了。
阿维斯塔星界距离启明星核心少说也有几十个星系群的距离，光是单程航行就要花上百年。
支撑这么大的远征军团的物资供应，不是一个小数字。
联盟工程院专门开发了三座超大型移动补给要塞，就停在阿维斯塔星界外围的虫洞中转站。
这三座补给要塞承担了整个远征军团九成以上的物资调度，每一座要塞内部都有独立的空间跃迁核心和材料合成工厂。
能够就地制造和翻新制式装备，包括星舰的图腾甲板和圣灵加持模块。
补给线稳定后，远征军团的推进速度一下子加快了近四成。
卡鲁尔看到这段时不由得感慨，现在的联盟和几千年前相比，变化真大啊。
他又翻了一页简报。
下一页是联盟疆域的行政区划更新公告。
公告上说，目前联盟正式控制的可居住恒星系数目已经突破了两百万。
加上附属的无人星系、气体星云边缘地带和中子星改造区，整个版图覆盖了接近十分之一的河系区域。
听起来挺唬人的，但卡鲁尔知道这里面水分不小。
这两百万个恒星系，只是可居住，那还得改造的，里面真正适宜居住的行星不到百分之一。
其余的都是些连大气都没有的岩石球，或者环境恶劣到连图腾师都要穿着重型防护服才能登陆的高辐射星球。
不过话说回来，他卡鲁尔小时候住在人类殖民地改造过的人工行星上，成年后考进了图腾师学院。
刚进学院时听教官讲联盟版图，那会儿联盟版图还不到现在的三分之一。
他用了两千年从烛火级一路爬到灵焰级，现在又被分到信仰署，这中间联盟的版图已经翻了三倍不止。
“发展得也太快了。”
他嘀咕了一句，把简报放下。
然后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外面的夜风吹进来。
人造月亮挂在半空，恒星光合阵列的光芒洒满整座城市，路上行人穿梭不息。
他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不管联盟是不是真要有大动作，至少普通老百姓的日子比过去好了不止一点。
卡鲁尔离开办公室往圣灵院走的时候，在过道里遇到信仰署副手米莎。
米莎今年刚被分到信仰署，是个达努神族和人类混血的新生代子民，图腾师等级不高但灵魂感知力很强。
米莎抱着一堆数据板，走路叮叮当当的。
她手腕上挂着两串用晶体打磨的小铃铛，看上去是个挺臭美的小姑娘。
卡鲁尔拦住她道：“米莎，你手头那份圣灵院发来的信仰质量比对表填完了没？”
“啊，司长。”米莎一个立正，紧张道，“填是填完了，但是我比对的时候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
“东部星区的信仰质量在回升，西部星区却在下滑。”
“两边差距不大但方向完全相反。”
“东部那边主要回升的点都集中在渊海之神出没过的区域，西部下滑的区域主要分布在主神沉睡后一直没有显圣的偏远星区。”
卡鲁尔接过数据板看了一眼，确实像米莎说的。
利维坦被劳改了这么多年之后，口碑在联盟底层才有了一点好转迹象。
东部星区离利维坦的活动范围比较近，至少能偶尔感受到这头大鲸鱼的存在。
西部那边就不一样了。
主神们沉睡后，西部偏远星区连续几百年没有任何神迹显圣，有些边境星球甚至连圣灵都很少露面。
居民们的生活质量其实在提升。
前些年圣灵院在西部边缘地带部署了一整片恒星光合模拟阵列，让十二颗原本冰封的行星变成了可种植星。
这本来是一桩大好事，但居民们觉得这全是圣灵和工程院的功劳，跟诸神扯不上关系。
道理倒也说得通，太阳照在身上暖和，但很少有人会每天对着太阳磕头。
她把这个观察说了一遍，卡鲁尔沉默了几秒。
“在报告里把相关数据标注出来。不用加评价，让圣灵院自己去判断。”
“明白了，司长。”米莎应了一声。
数据板往怀里一搂，她转身就往信仰司方向小跑过去。
铃铛一路叮叮当当地响，直到走廊尽头才渐渐听不见了。
卡鲁尔目送着她跑远，心里却想起了另一件事。
他想起圣灵院在两百年前公布的一份报告。
那报告上说，整个联盟目前有数百个诸侯国，沿袭当初八大王国时期的制度，还没有改制，目前采用禅让制的传承规则。
领主在位任满后由圣灵提名下一任候选人，再上交星区议会表决。
这套制度在过去的几万年里一直运转得不错，从未出过什么大的动荡。
但再好的制度，管理的人口多了，管理的星区大了，也难免会出现一些小问题。
卡鲁尔有一次跟上司私下喝酒时聊起过这个话题，上司说了一句话让他一直记到了现在。
“诸侯国的权力太大了，我们星区议会的权力又太小了。”
“现在不出事是因为圣灵院还在管，主神们还在。”
“等圣灵院都管不过来了，底层诸侯之间一旦爆发利益冲突，到时候怎么收场谁都不知道。”
“那些诸侯现在不敢闹，不是因为他们好说话，而是因为他们怕啊。”
怕诸神，怕所有圣灵，怕一条圣灵院签发的调兵令。
但这也没办法解决，至少短时间内没办法，那些地方本身就盘根错杂，还是有功之地。
卡鲁尔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按下去。
他只是一个分管信仰的副司长，这些天大的事还轮不到他来操心。
他要做的就是把手头的数据整理好，确保每一次调令圣灵院能第一时间查到底层信仰指标，确保联盟在真正需要动员的时候不会后院起火。
与此同时，深空舰队。
深空探索第一舰队正停泊在河系边缘一个临时开辟的前哨站旁边。
前哨站不是通常意义上的空间站，是军团级的移动补给要塞“先驱号”。
先驱号停驻在河系边缘一颗红矮星外围的光环带里，要塞的主体结构利用了附近小行星的矿料进行改装，就地取材节省成本。
舰队在补给期间通过要塞的圣灵通讯阵列向启明星发送了加急报告。
舰队指挥官泰伦斯中将此刻站在先驱号舰桥上，盯着星图的边缘。
八百年的深空航行，绕过三百多颗恒星和上千个碎石星带，在河系外围遭遇过三波小型陨石风暴和不计其数的星际尘埃涡流。
最近的一次损失距离现在不到二百年。
那次舰队在穿越一片异常稠密的分子云时被一颗直径超过四百公里的游离小行星撞进了侧翼。
撞击损毁了六艘护卫舰和一艘中型突击舰，上百名图腾师被迫弃舰转移。
亏得联盟的圣灵通讯阵列覆盖范围广阔，才不至于与母星彻底失联。
而这次，他们竟然遇到的，是有组织的舰队。
一支完全陌生的、来自物质宇宙本地的星域级文明舰队，正安静地悬浮在河系边缘外侧。
泰伦斯盯着星图边缘那几个灰白色的信号光点，粗粗数了一下，光点数量至少两千。
而他的深空第一舰队总共只有三百多艘战舰，主战火力虽然不弱，但舰队携带的不是主力补给，而是探测资源和绘制航道用的轻型舰群。
这些舰群的设计初衷是勘探和布网，不是正面决战。
他的副官安德鲁上尉在旁边小声说：“将军，我们现在的火力能接触作战吗？”
“接触什么？对面只是停在那里，还没有展开阵型。”
泰伦斯拧着眉头，
“而且对面要是真动起来，两千对三百，我们恐怕有些难打。”
“那我们？”
“撤吧。”泰伦斯停顿了一下，在星图上圈出一个点，“退回前哨站补充物资。”
“然后从这个方向上绕过去，避其锋芒。”
“再派轻巡舰搭载侦察小队摸清楚对面到底想干什么。”
“同时把支援请求发出去，走圣灵通讯阵列加急通道，能多快就多快。”
“是。”
安德鲁转身跑出去传达命令。
泰伦斯一个人站在舰桥上，眉头仍然拧着。
他不是怕打仗，死在前线是联盟军人的本分。
但在开打之前要是连对面是什么东西都没搞清楚就稀里糊涂地交火，那死得也太不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