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得不快。
一个时辰里他们一直在森林边缘打转，确认没有追兵、没有奇怪的感知阵法，也没有潜伏的本地修炼者。
直到确认安全，方才开始安静地交换细节。
外交组的狼人妹子艾拉拿出一个微缩图腾记录仪，投射出光幕道：
“这个世界叫苍澜大陆。”
“按目前收集的信息，八成以上地区是人类的地盘。”
“妖族在北边，跟人类时有冲突。”
“双方都有凡人王朝和修炼宗门。修炼体系跟上面推测的一致。引气入体、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
“到化神就会触发飞升，进入我们之前说的灵界。”
“还有一点，”她划开下一张图，“根据先遣队之前的情报，我们还要注意，尽量不要在本地人面前用图腾。”
“这个世界的法则对未知能量非常敏感。”
“灵气和图腾回路虽然都是能量的一种，但基础频率完全不一样。”
“一旦暴露，很有可能会引起修炼者的警觉。”
闻言，一个狼人新兵接话问道：“不能用图腾的话，我们靠什么打？”
“靠这个。”莫恩抬起拳头，“我们这个境界，光靠肉体放在这种凡界也不怕什么筑基期的修士。”
“当然，真遇到金丹甚至元婴期，那就只能要么跑，要么打。”
“跑得掉吗？”
“可以的，先遣队传回来的情报里有一个关键发现，这里的修炼者长于破坏，但短于追踪，他们的感知范围，被一种叫神识的东西限制了。”
“正常来说，金丹期最广也就覆盖几百里，纵然是化神期，也比不上我们灵焰级图腾师的领域全开。”
“我们之前面对外族，可都是动辄覆盖一个星系的感知网络，那才叫躲不过。”
“所以，对付这个世界的本地土着，只要我们在暗，他们在明，他们就不好找我们。”
队伍沉默了一瞬，然后纷纷点头，各自行动起来。
有伪装手段在，他们这些联盟子民，在这里全都化作了不到两米的普通人类。
一时间，倒也不怕被看出不属于这个世界。
莫恩也开始带着小队穿过树林，进入了前方人类村镇的外围。
镇子不大，青石板路，木质牌楼，傍晚炊烟袅袅。
镇口有个摆摊的老头，卖的是些粗糙陶器。
老头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看出来这些人显然不是本地的，于是随口问道：“几位从哪来？”
“我们是北方的货商。”艾拉按照先遣队准备的台本接话，语气自然道，“赶上兽潮躲了一阵子，随身行李丢了不少，绕路走了半年才到这里。”
“北方？那可真够远的，你们赶路也是辛苦了。”老头也没起疑，招了招手，从摊下拿出几个粗碗，“要不要碗凉茶？”
艾拉接过茶碗，喝光的间隙，趁机朝镇口旁边的告示板瞄了一眼。
上面贴着几张兽皮告示，字迹是本地的手抄，大致内容是附近山林有妖兽出没，官府在招募散修清剿。
莫恩也看到了。
“这应该可以是我们的第一个切入点。”他压低了声音道。
艾拉悄悄点了点头。
他们喝完茶，付了几个本地铜钱，进镇子找了家小客栈住下。
当夜莫恩摊开随身携带的水晶光脑，在加密频道的行动日志上写了第一段。
“第37号凡界，苍澜大陆，傍晚时分完成伪装渗透，镇内暂未发现筑基以上修士。”
“后续计划：通过官府招募渠道以散修身份接触附近小宗门，逐步学习本地修炼体系。”
“目标：在两年内掌握基础引气法门。另，队伍斗志稳定，一切正常。’”
写完这段，他看了一眼窗外。
那棵古树上的蛇人斥候还在，天上也没有异动，镇子的夜晚安静得能听见街角的狗叫。
嗯，一切都在稳步进行中。
......
同一时间，元初仙界核心区外围。
这里叫天衡灵界。
在元初仙界所属的数百个灵界中，天衡灵界位列上等。
仙道三宗、魔道两教、散修联盟，共计六个大势力在这片灵界上盘踞了数十万年。
各家门下化神多如狗，返虚满地走，合体期的大能和渡劫期的几个老怪物则常年闭关不出，偶尔现身一次就能搅动半个位面的风云。
但最近几千年，天衡灵界的势力格局出现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变数。
北域妖族。
妖族原本在灵界属于二等势力，地盘不小，但顶尖强者不多。
仙魔两道的化神老祖们虽然不至于联手打压，但也从不正眼瞧这些“披毛带角”的东西。
然而大约从三千多年前起，北域妖族忽然开始不断出现飞升者。
起初没人当回事。
凡界飞升上来的妖修，能强到哪去？
化神期的小妖罢了。
但问题是，飞升的妖修越来越多，而且个个根基扎实，远超寻常飞升者的水平。
两百年前，北域妖族更是出了个化神期的猴妖，一突破就连续挑了仙道两个返虚巅峰的长老，硬生生从仙道三宗手里撕下了一大片灵脉矿区。
“这不对。”
天衡灵界南域，一座云海之间的仙道道场中，化神期修士顾青云放下玉简，揉了揉眉心。
他是苍澜大陆的飞升者，修炼至今已三千四百年。
三千四百年，从练气修到化神后期，这个速度在天衡灵界算得上天才中的天才。
但最近两千年，他卡在化神后期，再难寸进。
返虚期，那是所有化神修士梦寐以求的境界，而他，连门槛都摸不到。
再看北域妖族这些年冒出来的那些妖修，虽然高阶数量还远比不上仙魔两道，但增长速度也太快了，返虚境的大妖之前都出现不少了。
按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再过不到万年，北域妖族怕是就要成为天衡灵界第七大势力来。
“青华宗的回函怎么说？”顾青云问身边的弟子。
“回师祖，青华宗说……北域妖族的事，他们暂时顾不上。最近凡界又有一批飞升者到了灵界外围，需要人手去接引。”
顾青云愣了一下：“又是凡界飞升的？”
“是。”
“哪一界的？”
“还在查。”弟子迟疑了一下，“但青华宗的师叔祖私底下说，最近几百年凡界飞升者的数量比过去多了数倍。”
“不是个别凡界的异常，是大量凡界同时出现的情况。”
顾青云沉默了很久。
他望向窗外翻涌的云海，从云端缝隙里看出去，可以看到山脚下凡人城镇的灯火。
那些凡人不知道合体、渡劫、飞升这些词意味着什么。
他们只知道山上有神仙，神仙能飞来飞去，很厉害。但顾青云自己知道，修仙这种事，从来不只是修炼。
资源的争夺、势力的博弈、天赋的差距，每一个阶段都在淘汰人。
能从凡界爬到灵界的，已经是凤毛麟角，再往上，从灵界爬到真正的元初仙界，更是难如登天。
而他自己卡在化神后期，也许是天赋用尽了，也许是气运不够。
但北域妖族凭什么？
“继续查。”顾青云收回目光，语气平静下来，“查清楚最近三千年所有飞升记录，看看到底是哪几个凡界出的问题。”
弟子应声退下。
顾青云独自站在窗边，沉默了很久。
远处云海之中，北域的方向，隐约可以看见一片妖气冲天而起，紫黑色的妖云在月光下翻涌。
那大概是北域的妖族强者又在演练什么阵法吧。
他摇了摇头，指尖凝出一道青色剑光，在虚空中划了个圈，然后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虹，消失在云海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