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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高武:我的等级没有上限 > 第201章 壳里留着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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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以后,西口外的风停了。

停风让北坡留下的痕迹变得清楚,深沟从旧沟边一直向北,途中撞断三根枯树,最后消失在一片硬土后。

周砺坐在墙门外的石台上,右膝搭着木板。

那截黑色肢骨放在他脚边,断口朝上。

旁边是一片灰白硬壳,壳边被树干撞裂,里面露出一层发暗的黑。

秦昭站在石台下,左手拎着刀。

她的右臂已经重新绑紧,肋侧的布带被血染成一块深色。

寇昶说先把它们移回去。她说。

移回去以后呢?

等人看。

谁看?

会看的人。

周砺伸手按住那片灰白硬壳。

壳底还留着温度,温度沿着指腹往上走,像石头在太阳下晒过,又像里面仍有一口没散的气。

我先看。

秦昭把刀往石台上一放。

你的左臂刚裂。

我知道。

膝盖也跪过碎石。

我知道。

那就别把第三处伤也割出来。

周砺没有回答。

他用刀尖碰了碰肢骨断口。黑色硬骨比兽兵的甲片厚,边缘却不像被刀砍断,里面有一圈被拉开的纤维。

它是灾兽自己撞断的。

断口附近还有一片灰壳,灰壳和里面的黑层没有完全贴合。

周砺沿着翘起的边缘划了一刀。

刀尖刚进去,右膝便传来一阵牵扯。

他将木板往膝下推深一点,身体靠在墙脚,继续沿着裂口往前。

秦昭从石台下伸手按住肢骨。

我压着。

你右手不能用。

我还有左手。

压住就好。

我知道。

她没有再说。

刀尖沿裂口走了半尺,灰壳终于翻起。

壳下压着一层湿黑的硬膜。

硬膜上有三道旧痕。

最上面一道浅,像被钝物拖过。

中间一道宽,边缘已经长平。

最下面一道直接穿进膜里,留下细长的白色疤。

周砺把刀停住。

这不是昨晚的裂口。他说。

秦昭低头看那三道痕。

昨晚它被你们撞开的是外面这一层。

外层下面还有一层。

周砺用刀背敲了敲黑膜。

声音沉,没有空响。

他把刀尖从灰壳边缘往下送,切开一条比刚才更窄的口子。

黑膜下面露出一块偏白的硬质。

偏白硬质靠近断口,已经与新长出的黑膜粘在一起。粘合处留着一圈不规则的凸起,像一道被硬生生推开的门缝。

寇昶从墙门里走出来,看见石台上的东西。

你要把它剖开?

只剖到旧伤。

剖到以后呢?

知道它怎么转身。

寇昶蹲下看了一眼,随后站起来。

门外还有四具兽兵尸体,南坡也有血迹。

先不用清。

味道会引兽回来。

已经回来了。

周砺抬头看向北侧深沟。

沟尽头的硬土后,一片草叶正在慢慢抖动。

秦昭先拔刀。

石台下那名守门的年轻哨兵扶着墙站起来,短哨杆还在手里。

是风吗?

风停了。周砺说。

草叶后传出一声湿重的喘息。

一头受伤的兽兵从深沟旁爬出来。

它的右前腿拖着,肩甲上有第三夜留下的刀痕,腹侧还沾着旧沟的黑泥。

它没有直冲周砺。

它先朝石台下的哨兵低头。

年轻哨兵抬起短矛,脚踝却没能支住,身体向后撞上墙。

秦昭从侧面切下,左刀挡住兽兵的头。

兽兵的爪尖擦着刀背落下,把石台边缘削掉一块。

秦昭没有硬接,身体往左退。

她右臂不能抬,退得比昨夜更快,却把哨兵让到了身后。

兽兵转头咬向她的肩。

周砺已经拿起短刀。

右膝从木板上落下,疼痛立刻把他的腿往下扯。

他没有站直,反而沿石台边缘滑下半步。

兽兵的头被秦昭的刀引偏,腹侧朝着他。

周砺把刀尖从腹甲下方送进。

刀刃只入半寸便卡住。

兽兵身体一扭,硬甲将刀身往外带。

周砺没有松手。

他用左脚踩住石台边缘,右膝悬在半空,刀柄压低。

秦昭松开刀背,让出兽兵的转身处。

兽兵以为缺口打开,身体向外一拧。

周砺顺着这一拧把刀口拉长,随后用肩膀压住刀柄。

刀尖从腹甲下方切向颈根。

兽兵前爪砸在石台上,石屑飞到他的脸旁。

周砺抬起左臂挡了一下,裂开的伤口又渗出血。

他没有收刀。

刀身贴着腹腔继续往上,穿过颈侧软处。

兽兵的头颅在他面前停住。

周砺抽刀,往后退了一步。

那头兽兵倒进深沟,爪子还在泥里抓了两下。

面板亮在视线底部。

等级:41。

经验:55%。

右膝仍然疼,左前臂的血顺着布条往下滴。

周砺把短刀在石台边擦过,才转身看秦昭。

你刚才可以让它撞到我。秦昭说。

你先让开了。

我是在给你刀路。

我知道。

那你还站这么近?

它不近,我送不进去。

秦昭看了一眼倒在沟里的兽兵。

这头算你的。

她没有问那两个数字从哪里来。

年轻哨兵蹲在墙边,盯着周砺膝下的木板。

你们刚才换了三次。

你记住了?秦昭问。

我记住了谁先退。

那就别学我。

我脚坏了。

你先学会不把脚放在兽爪前。

哨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没有反驳。

周砺重新坐回石台。

秦昭把刀尖指向那片灰白硬壳。

继续?

继续。

这次我不压肢骨。

你站远一点。

我会自己站。

她把刀插回鞘里,走到深沟外侧,站在能看见北坡和石台的位置。

周砺把刚才剖开的灰壳往外翻。

黑膜上的三道旧痕在日光里更清楚。

他沿着最宽的一道横切。

刀尖很快遇到阻力。

那道疤不是表面留下的,硬膜下面仍有一道已经合拢的裂缝,裂缝周围长着新的粗糙组织。

周砺把刀收回一寸。

这不是一次受伤。

它曾经在别的地方被打穿过,随后用更厚的壳把那道伤盖住。

他继续往里剥。

偏白的硬质被带出一小片,下面露出深灰色的旧层。

深灰层的边缘整齐,像一圈已经脱离身体、又被新壳推到里面的旧甲。

秦昭从沟边问:又一层?

第三层。

外面灰,里面黑,再下面是灰。

颜色不是重点。

那重点是什么?

周砺把深灰层上的一道缺口抹掉泥。

缺口里有细小的血痕,血痕已经干了很久,边缘却还留着被撕开的纹路。

每一层都有旧伤。

寇昶站在石台另一侧,目光落在那片被剥开的硬壳上。

你能看出它什么时候受的?

看不出。

能看出它为什么回来?

周砺转头看向北坡。

灾兽离开时拖过的深沟还在,沟里的泥被它的重量压出层层硬边。

它不是回来。

它往北去了。

会再往南试。

因为西口?

因为它要找能让左肩转开的地方。

周砺把灰壳扣回断骨边。

昨晚它撞断了外层肢骨,露出下一层。今天这头兽兵沿着它的血味回来,灾兽也会沿着同一处伤判断路。

寇昶看了看北坡。

你觉得它在长?

它在换壳。

换一次就更硬?

不一定。

周砺指向黑膜上第三道旧伤。

这道伤合过,里面留下了空。它每次长出一层,也会把以前的伤埋进去。

秦昭走回石台旁。

那它有几层?

至少三层。

还有更多?

北坡那边才知道。

她用左手抓住一块碎石,沿着深沟边缘走了十几步。

碎石在硬土上留下浅白的擦痕,擦痕忽然被一条更深的黑沟截断。

秦昭蹲不下去,便把刀尖伸进沟里,挑出一小片干裂的灰壳。

灰壳比石台上那片薄,边缘却有同样的黑膜。

她把灰壳递给周砺。

它在这里也掉过。

周砺接过来,指腹从壳边摸到一条弧形缺口。

缺口的方向与灾兽左肩旧伤一致。

不是掉的。他说。

撞掉的?

它在转身。

寇昶没有让人过来拿。

他只在北坡硬土上看了一会儿,随后把倒着的小旗重新插好。

要跟吗?

今天不进北坡。

为什么?

这边的血还没干。

周砺指向深沟旁的兽兵尸体。

它的尸体会把别的东西引回来。

那就清掉。

先把壳留下。

留在门外?

留在硬地。别碰旧沟。

寇昶点头,让人把四具兽兵尸体拖到墙门外侧的硬地上。

周砺没有再剖。

他把刀尖在灰壳的三层边缘一一碰过,记住每层的硬度和断口方向。

最外层的灰壳一碰就碎,碎口里还带着昨夜的湿泥。

中间的黑膜能被刀尖压出一道浅痕,松手以后,浅痕慢慢合拢。

最里面的深灰旧层没有回弹,刀尖压进去,周砺能感觉到里面留着一条硬直的裂缝。

那条裂缝与灾兽左肩的转向一致。

它每次要把身体拧过来,力量都会先落在这道旧伤上。

周砺把刀收回,握住自己的右膝。

膝盖也曾经被撞裂过,疼痛不会因为还能走就消失。

秦昭在沟边看着他。

你在拿自己的伤比?

我在看它会怎么动。

它不是人。

所以更不会记得该躲哪。

秦昭抬眼看向北坡。

它会记住疼。

疼会让它换方向。

也会让它撞得更狠。

周砺点头。

所以第三层不能当弱处。

他指了指包里的灰壳。

只能当它转身时会经过的地方。

秦昭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到西口残缺的外沿,把一块被灾兽撞松的石头往里拖。

石头底部压着旧沟的泥,拖动时留下一条弧线。

她把石头拖到折角内半尺,右臂全程贴着身体,只用左肩和腰带发力。

周砺走过去,用刀鞘把石头底下的硬土敲平。

石头落稳后,门洞前的转身地窄了一些,却没有堵住回路。

寇昶看着这条新弧线,抬脚试了两次。

你要把它的左肩引到这里?

它进门以后,只有这里能转。

它要是不转?

就会撞上墙。

墙会塌。

所以墙边要留人。

寇昶看向秦昭。

你守哪一边?

我守能看见旧伤的地方。秦昭说。

周砺没有替她改。

他把包着灰壳的旧布塞进衣襟,正好压在那条黑色腕带下。

秦昭看见他的手停在最里面那层。

你在记什么?

它受过哪种力。

以后用得上?

下一次它转身时,用得上。

你要刺它旧伤?

先让它把肩转过来。

它不一定会给你。

所以要看它走哪条路。

周砺把灰壳收进一块旧布里。

布不是为了保存什么,只是防止壳边刮伤搬运的人。

年轻哨兵站在墙门旁,看着那块布。

要送到里面吗?

不用你送。秦昭说。

我能走。

你走两步给我看。

哨兵扶墙迈出一步,脚踝立刻抖起来。

秦昭伸手挡住他。

先坐着。

他坐到门槛边,手里的断哨杆滚到周砺脚下。

周砺捡起来,递回去。

晚上别吹。

那留着做什么?

听见以后,敲墙。

敲几下?

你能敲几下就敲几下。

年轻哨兵接过断哨杆,手指攥得很紧。

寇昶从北坡收回目光。

西口外沿暂时不能再站人。

那就让墙内的人看见外面。周砺说。

墙内隔着一段暗坡。

把折角往里缩。

门会变窄。

门窄,灾兽转不开。

寇昶看着周砺。

你要把它引到门前?

不是引。

周砺把右脚从木板上放下来。

膝盖撑住一息,他便把重量换回左腿。

它会自己找最短的路。我们只把最短的路留在能转身的地方。

秦昭说:那块旧壳呢?

带在身上。

你要一直带着?

到它下一次换壳。

她没有说重,也没有说他该交给谁。

她用左手把石台边的碎屑扫开,给那块包着灰壳的旧布留出位置。

周砺把布包放在刀旁。

北坡的风重新吹起来,深沟里的灰泥被吹开一层。

沟底露出两道并行的擦痕。

一道旧,一道新。

新的那道通向北面更高的坡。

旧的那道在半途转回西口,尽头压着一圈已经发白的硬壳。

周砺看了很久。

秦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它以前来过?

至少走过这一段。

什么时候?

不知道。

周砺把刀柄重新勒进掌心。

但它知道这里能转身。

寇昶拿起那面小旗,往北坡方向挪了一步。

那明天看北坡。

周砺没有立即答应。

他看向西口内的门洞,又看向石台旁的断骨和壳。

明天先看它留下的第一层。

你要从尸体看?

从它撞过的地方看。

周砺把包着灰壳的旧布系紧,右膝在这一刻又疼了一下。

他把痛压在木板边缘,慢慢站起。

秦昭站到他左边,却没有伸手。

两个人一起看着北坡。

更远处的草丛里,传来一声短促的金属响。

像有东西碰了一下空壳。

周砺没有追过去。

他把断哨杆放回年轻哨兵手里。

这次听见了,先敲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