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口只进去一寸。
统一实战刀斩在岩甲牛左肩，灰黑色甲层裂开一条白痕，刀锋刚咬进皮下便被死死卡住。
周砺双手还压在刀柄上，岩甲牛已经抬起了头。
两根向前弯曲的粗角从他胸前顶过。周砺立刻松手，身体仍被牛肩带得离开地面，双脚向后荡出半圈。他用左掌在牛背上撑了一下，翻向侧面，落地时右肩先撞上水泥地。
后肩敷料猛地一紧。
周砺滚出牛角范围，撑地站起，右掌被刚才那一刀震得发硬。
真硬。
入门前，场边的人收走了训练刀，把这把同样重量的开刃直刀交给他。刀身没有崩口，刃也足够锋利，刚才那一下却像斩进压实的石壳，连他的手臂都跟着停在一寸处。
货运站的头兽还要用前臂护住颈根。眼前这头牛只将肩膀迎上来，整片甲层就是它的盾。
岩甲牛比货运站里的头兽矮，却重得多。四条腿像短粗石柱，头颈到肩背覆盖着层层叠起的硬甲，左肩那一寸刀口夹着实战刀，只有刀柄还露在外面。
它甩了两次肩膀，刀没掉。
岩甲牛低吼着转向侧墙，将受伤的左肩重重撞了上去。突出的刀柄被水泥墙卡住，它猛地拧身甩肩，侧向扭力将刀锋从甲层里撬了出来。实战刀旋转着落到通道边缘。
刀一离身，牛角立刻转向周砺。
整条实战通道是一条笔直水泥廊。远端兽闸还开着，近端人门就在周砺身后，右侧整面加固观察窗外挤满了人。
罗坚两只手抓着窗前栏杆，指节绷得发白。邵勇坐在近窗一侧，左腿仍伸在支具里，目光从落地的刀移到周砺脚下。秦昭站在最靠前的位置，手里的训练刀已经归鞘。
周砺没有退向身后的人门。
他沿着右墙向刀走去。
刀离他六步，离岩甲牛只有三步。
周砺先向左晃了一下。岩甲牛立刻抬头，右角追着他的胸口转过去，受伤的肩膀却仍压在墙边。他刚把重心收回右脚，牛头已经重新摆正，两根角又把刀挡在后面。
它吃过一刀，记住了哪边疼。
岩甲牛受伤的肩始终朝墙，头和两根角随着他移动。周砺刚靠近两步，它便猛地横撞，宽厚牛肩几乎封住半条通道。
周砺侧身避过，右掌刚碰到刀柄，牛头已经跟着拧了回来。左角从下向上挑向他胸口，他抓住刀在地上一滚，角尖擦过护具，划出一道发白的长痕。
刀柄在右掌里滑了一下。周砺用小指勾住护手，翻身时将刀贴在前臂外侧，牛角第二次扫来，只撞到地面，刮出一串灰白碎屑。
他顺着角背向外滑开，膝盖擦过粗糙水泥，训练裤立刻破了一块。岩甲牛抬头追来时，他已经把刀重新握稳。
实战刀回到手里。
岩甲牛没有给他重新站稳的空当，前蹄刨开地面，短距离内再次撞来。周砺右脚蹬墙，身体从牛头前横着荡开，刀锋顺势斩向它前腿外侧。
岩甲牛忽然侧过身体。
受伤的左肩压向刀路，右角则从另一侧扫来。周砺的刀尖碰到甲层便收，腰腹还是被角根撞中。他整个人滑出去两步，后背撞上观察窗下方的矮墙。
矮墙棱角正顶在货运站留下的钝伤上。周砺胸口一闷，口腔里泛起淡淡血味。岩甲牛紧跟着转身，粗角从他脸前犁过墙面，他低头缩肩，水泥粉末落了满头。
牛角扫空，岩甲牛直接用额头顶向矮墙。周砺向旁边滚开，墙面被撞得一震，玻璃外几个人也同时后退半步。
玻璃外的罗坚向前抢了一步，嘴唇动了一下。厚玻璃隔住了声音。
周砺扶墙站起，胸背旧伤一起发疼。岩甲牛的前腿关节并非都露在外面，它只要转过头，宽角和肩甲就能把靠近胸腹的路一同盖住。
它也不肯让左肩离墙。
周砺向中间走了一步，刀尖故意垂低。
岩甲牛盯住他，没有立刻冲。鼻孔里喷出的白气打在地面，前蹄一下下蹭着水泥，等他离受伤处更近。
周砺忽然切向它右侧。
牛头跟过来，右角先封住上半身，前腿也向外跨开。周砺压低肩膀，从角尖下方抢进半步，刀锋直取前腿与胸甲相接的位置。
后蹄猛地踢起。
岩甲牛没有继续用头追他，整个后半身朝侧面一甩。周砺只来得及竖刀护住肋侧，牛蹄擦着刀身踹在护具边缘。
刀背撞回胸口，他闷哼一声，退出三步。
岩甲牛落下后蹄，又迅速用肩膀补了一撞。周砺横刀架住，鞋底在地面拖出两道短痕。牛没有一路追到底，撞开他便退回墙侧，用头和肩重新盖住渗血的刀口。
周砺甩了一下发麻的右手。它会疼，会护伤，也知道他盯着腿后那道缝。
岩甲牛重新将四蹄踩稳，左肩仍靠着墙，受伤处只往外渗出很少的血。它甩了甩头，朝周砺逼近。
第一次短撞，它只用了三步。
第二次封关节，它原地转过了大半个身体。
刚才撞向矮墙前，它从五步外突然加速。角尖扫空后，左前腿曾从右腿前方交错踩下，硬把沉重身体拽回中线。转向时，贴墙的肩膀离开了墙，前腿后侧也跟着拉开半瞬，周砺的刀当时还压在胸前。
五步不够。
这一次，周砺沿直廊一路向近端人门退。岩甲牛起初走得很慢，直到两者之间拉开十余步，前蹄刨地的声音忽然变重。
它低下头，开始加速。
沉重蹄声沿直廊压过来，越来越密。两侧水泥墙都在回响，牛背上的灰甲跟着每一步上下起伏。它冲得越快，头顶两根角封住的范围越大，整条通道只剩周砺身后那点位置。
周砺继续退。
身后的近端人门很快贴近，右侧水泥墙与观察窗也在这里到了头。
门边的金属把手擦过他左肘。周砺没有伸手，脚掌沿墙角再向右挪出半步，给自己留下踩墙的位置。
邵勇的拐杖已经立在手边。他仍坐着，只盯着周砺有没有去碰人门。
岩甲牛冲过通道中段。
周砺握刀的右掌一阵发麻。他看着牛的前腿。全速奔跑时，四蹄落点都向身体正下方收，肩甲不再贴墙，原本被护住的左侧完全暴露出来。
距离只剩五步。
周砺没有拔高刀锋。他将刀收在右腰，后脚抵住近端墙角。
岩甲牛跑过实战刀刚才落地的位置，一只前蹄踩中刀锋留下的血迹。牛蹄滑开少许，它立刻用另一条腿压回方向，冲撞速度一点没降。
三步。
牛角顶到胸前的一瞬，周砺左脚踩上侧墙。身体借力横移，角尖贴着护具划过，撕开外层布面。他越过牛头，右脚落在岩甲牛左前腿外侧。
那根左角仍追着他。角尖从护具裂口挑过，带得周砺上半身向后一仰。他落地时强行收住腰背，右脚贴着牛蹄落稳，握刀的手已经从右腰向前送出。
岩甲牛来不及停。
它的左前蹄先向内交错，想把全速冲撞的身体扳回通道中央。肩背随之下沉，前腿后侧与胸甲之间露出一道被拉开的软肉。
周砺的刀从下方送了进去。
刀锋越过前腿，斜着贯入胸甲内缘。岩甲牛还在向前，身体的重量沿刀锋压过来，原本只有一条的伤口被前冲硬生生撕开。
刀柄先向他掌心撞回来，随即被前冲的牛身向前扯。周砺两条手臂一沉，几乎跟着扑到牛腹下。他左脚跨过前蹄留下的落点，肩膀贴住甲层，才把自己稳在牛角后方。
热血瞬间浇满周砺右手。
他双手压住刀柄，跟着牛身向前冲了两步，再向侧面抽刀。
岩甲牛撞偏了方向。左角擦过近端水泥墙，半边身体随之倾斜，前腿跪地后又向前滑出一段，最后侧倒在右侧观察窗下方，牛角贴着矮墙停住。
它试着抬了一次头。
胸甲下的血越涌越快，粗角刚离开地面便重新砸了回去。四蹄抽动几下，沉重呼吸彻底停住。
【等级提升：4】
字迹亮起时，周砺的右手还在滴血。
新的力量从腰背撑进肩臂。周砺右掌原有的伤仍被刀柄压得发疼，他用那只手抬起实战刀，刀尖在眼前一下停稳。
观察窗外，罗坚的拳头仍抵在玻璃上。邵勇放开立在腿边的拐杖，重新坐直。秦昭低头看了一眼周砺踩过的墙角，脚尖在原地向外转了半圈。
远端兽闸发出第二声撞响。
玻璃外的人同时转头。
另一头岩甲牛从闸后走出。它体型与地上那头相近，左肩甲完整，粗角上没有旧伤。血腥气让它停了一瞬，随即低下头，前蹄连续刨地。
周砺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右掌纱布吸进牛血，黏在刀柄上，每次收紧都会压到原来的裂口。他向外转了转手腕，后肩敷料随之扯痛，刀尖在身前划出一线平直的血痕。
周砺从第一头牛身边走开，把直廊中央让了出来。
第二头岩甲牛看见倒地同类，鼻腔里滚出一声更重的低吼。它没绕尸体，四蹄骤然发力，从远端正面冲向周砺。
它的第一步便踩进地上的血，前蹄向外滑了半掌宽。牛身晃了一下，粗壮后腿立刻补上，肩背重新压平。下一步落下时，蹄声比第一头全速冲撞还重。
倒地牛尸占住右侧，它便贴着左侧直廊冲来，角尖与墙面之间只剩窄窄一线。周砺若往左避，会被角和墙一起夹住；往右则必须从尸体前方穿过。
还是那层肩甲。
还是刚才那把刀。
周砺站在通道中央，没有再退到尽头。他把实战刀压回右腰，右腕那圈洗得发灰的黑色腕带随手臂一同绷紧。
第二头岩甲牛把头压得更低，完整的左肩甲随冲撞向前送出，两根牛角封住的正面比刚才更宽。
牛角逼近。
他向外错开半步，让过左角，右脚同时踩进岩甲牛肩前。
基础斩从右腰抬起。
刀锋落在第二头岩甲牛左肩正中，正是第一刀只进去一寸的位置。
刀刃与甲层碰撞的声音比第一刀更脆。
玻璃外的罗坚下意识缩了一下肩，像是还在等那把刀卡住。邵勇的视线越过刀柄，只看周砺落在牛角外侧的右脚。
灰黑甲层应声裂开。
这一次，实战刀没有停。
刀锋穿过整层肩甲，切开肩骨上方的厚肉，沿着下沉的刀势斜斩进颈根。岩甲牛冲撞的身体猛地向左一歪，左前腿当场失去支撑。
裂开的甲片从刀背两侧翻起。一块擦过周砺手背，打在通道墙上。刚才把整条手臂震麻的硬度，这次只让刀身在下落时顿了一下。
周砺从牛角外侧跨过去，双手将这一刀压到底。
刀尖从胸颈相接的位置透出。
第二头岩甲牛向前冲出两步，左前腿折下，整个身体翻倒在直廊中央。粗角先砸中地面，随后是头颈与肩背，沉响一直撞到观察窗上。
周砺握着刀柄等了片刻，直到岩甲牛颈侧最后一次鼓动停下，才踩住肩甲将刀拔出。
【等级：4】
【经验：58%】
周砺看完，甩掉刀锋上的血。
观察窗外，秦昭已经从最前面退开。她走到墙边，左脚踩上半尺高的水泥台沿，照着周砺刚才避开第一头牛角的方向横移一次。
第一次落地，她离想站的位置多了半步。
秦昭低头看了一眼脚尖，又走回原处。
罗坚直到这时才把抓着栏杆的手松开。他嘴张开又合上，只隔着玻璃朝周砺重重挥了一下拳头。
近端人门打开。
周砺提刀走出去，把实战刀递回门边。邵勇拄着拐杖站起，先看了一眼他还在发颤的右掌，再将视线落到通道里第二头牛被劈开的左肩。
手还疼？
邵勇看了一眼通道里的第二头牛。疼还敢正面接。
它来得更快。
出口旁的兵器架传来一声金属碰撞。
章岳将原先那杆长枪放回架上，抽出另一杆枪。新枪的枪杆更粗，枪头也更重。他单手试了试重量，随后换成双手，枪尖平平指向周砺胸前。
下一场，我会把你挡在刀够不到的地方。
周砺看着那截枪尖。
那我就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