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燕破虏今晚到议事屋来,城防方案该翻出来再过一遍了。”
燕破虏进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校场的土腥味,铁甲片碰出细碎的响声。
霍青澜没抬头,手指按在地图上石岭坞堡的位置没挪开。
“看过赵堡主的信了?”
“看了。”燕破虏的声音像石头磨石头。“五千人围三面,矮墙两百守兵,撑不住。”
“你觉得该怎么打?”
燕破虏走到地图前面,目光从石岭坞堡往南扫了一道,又往北扫回去。
“不能不救,也不能全压上去。”
“说具体的。”
“谷里四百战力,出两百就是把家底掏空一半。但出少了不顶用,石岭那个地形我从哨卡的人嘴里听过,北面是缓坡,东西两面是矮丘,南面一条窄谷通出来。刘奉围三面留南面,标准的围三阙一。”
霍青澜的手指从石岭坞堡往东北方向移了两寸。
“这个位置你看。”
燕破虏凑过去,烛光在他脸上那道刀疤上划出一条阴影。
“坞堡东北面的那个高岗?”
“对。从南面窄谷绕到东北面的高岗,大概二十里山路。这个高岗比坞堡城墙高出三丈,能俯瞰刘奉攻城阵地的侧翼。”
燕破虏盯着那个位置看了五息,嘴角的筋肉绷了一下。
“大当家的意思是不正面硬碰,从侧翼捅。”
“你手底下的亲卫队加护卫营精锐,挑出一百五十个能跑能打的。”
“一百五十人够干什么?”
“够让刘奉以为我来了三百人。”
燕破虏没出声,等着她说下面的。
霍青澜将手从地图上收回来,转身看着他。
“卫安带一百五十人走夜路,一日一夜赶到石岭东北面的高岗上扎营。旗帜多扎一倍,灶坑多挖一倍,摆出三百人的架势。到了之后不急着打,等刘奉的人攻城攻到最密集的时候,三十把手弩从高岗上齐射他的侧翼。”
“一轮能射多少?”
“三十把弩,每把装三支箭,一轮九十支。距离一百五十步以内,手弩的穿甲力够用,攻城阵地里的人挤成堆,盲射都能中。”
燕破虏将双臂抱在胸前,指头在臂甲上叩了两下。
“射完呢?”
“射完不追,缩回高岗上守着。刘奉的人要上来打就往山上退,高岗三面是陡坡,他的步兵仰攻打不上来。”
“那张无忌呢?”
“张无忌带五十骑兵,从西面绕到刘奉后方。他的粮草辎重车队拖在大军后面,守备松散。张无忌不用恋战,冲进去点一把火烧了粮车就跑。”
燕破虏的手从臂甲上放下来。
“大当家,我不去?”
“你留在谷里。”
“一百五十人出去了,谷里就剩三百人。万一刘奉分兵——”
“所以你得守在这。城防你比谁都熟,出了岔子谷里不能没人扛。”
燕破虏沉了片刻,点了一下头。
“卫安能扛得住?”
“他扛不住就跑,带着人往南撤。高岗上不是死地,南面有退路。”
“张无忌呢?五十骑兵去烧粮草,万一撞上刘奉的巡哨——”
“张无忌在古道上跑了三年,比谁都会钻山缝。他不会硬碰,点了火就走。”
燕破虏将手搭在刀柄上,拇指在刀镡上蹭了两下。
“什么时候走?”
“今晚。天黑透了出谷。”
霍青澜朝门外扬了下声。
“卫安。”
卫安从廊下转过来,手里还捏着半块干饼,嘴里嚼了两下咽掉了。
“大当家。”
“一百五十人,你今晚带出去。手弩三十把,弩箭六百支,干粮带三天的。轻装急行,天亮前必须过清溪渡,明天入夜前到石岭东北面的高岗。”
卫安将干饼揣回怀里,嘴上没含糊。
“高岗扎营之后呢?”
“扎营亮旗,多立旗帜,多挖灶坑。等刘奉攻城的时候从侧翼射他一轮,九十支箭齐射,射完缩回去不追。”
“不追?”
“不追。你一百五十个人追五千人的大队,追出去就是送死。射完了守住高岗,让他知道侧翼有人盯着他就够了。”
卫安搓了搓手指上的饼渣。
“张无忌呢?”
“他单独行动,五十骑兵绕后方烧粮草,你们不用接应他,他自己会回来。”
“大当家,万一刘奉不理我,闷头继续攻城呢?”
“他不会。”霍青澜将地图上攻城阵地的位置点了一下。“攻城的时候侧翼被人用弩射,他不知道高岗上有多少人,不敢不理。他一分兵去对付你,城下的攻势就弱了,赵堡主就有喘气的机会。”
卫安将目光从地图上收回来,嘴里嘶了一声。
“明白了。我什么时候能回来?”
“打退了就回。石岭不是你的阵地,你是去救急的不是去驻防的。”
“行。”
卫安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回头。
“大当家,赵堡主那边怎么通知?我要是到了高岗他不知道我来了,万一把我当敌军——”
“不用通知。你亮的是青澜谷的旗,赵堡主认得。而且你从侧翼射刘奉的人,他在城墙上看得一清二楚,不会搞错。”
卫安点了下头,小跑着出去了。
张无忌从院子另一头过来,手里的柴刀还没解下来,裤腿上沾着黄泥。
“大当家叫我?”
“五十骑兵,今晚跟卫安一起出谷,出了清溪渡之后你单独走。”
张无忌将柴刀从腰间解下来搁在门口的石阶上。
“往哪走?”
“往石岭坞堡西面绕,找到刘奉的辎重车队,烧了他的粮草。”
张无忌眨了两下眼。
“烧完呢?”
“烧完跑。不恋战,不追杀,点了火骑马就走,往西山里钻。”
“往西山里钻然后呢?”
“钻出去绕回来。你在古道上跑了三年,哪条山缝能过马你比我清楚。”
张无忌蹲下来想了一阵,手指在地上画了条弯弯曲曲的线。
“西面有条干河沟,枯水期能过马,从那绕回清溪渡大概一天半的路。”
“走那条。”
张无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大当家,五十个人烧粮草够了,但刘奉要是派骑兵追我——”
“他没多少骑兵。上个月杀驮马的时候连战马都在宰,能凑出来追你的骑兵不会超过一百。你五十个人跑进山沟里,一百骑兵追进来也得排成一条线,前面的堵住后面的反而施展不开。”
张无忌咧了下嘴,没说话,将柴刀重新别回腰间走了。
燕破虏一直站在地图旁边没动,等两个人都出去了才开口。
“大当家,这一仗打完了石岭能保住?”
“保住三五天够了。刘奉粮草被烧,侧翼被射,攻城打不动,他没本钱再耗下去。”
“撤了之后他往哪走?”
霍青澜将地图上铁溪关到清溪渡那条线盯了两息。
“他粮食没了,往北退是死路,往东是临安那个烂摊子。”
“往南呢?”
“往南就是冲着我们来。”
燕破虏的手在刀柄上攥紧了。
“所以卫安回来之后,城防方案立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