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瘟到门口了。”
霍青澜说完这话的当晚就动了。
三百份药包和一套完整的防疫手册连夜装箱,谢晟在每只箱子上贴了封条盖了章,四个护卫两辆板车,天没亮就从谷门出去往清平城方向去了。
五百份药包,不是三百份。
谢晟在送行的时候问了一句。
“大当家,之前说给清平城五百份?库里只有三百六十份成品,给了临安两百一十份,剩下的不够五百。”
“从今天的产出里匀。赵巧娘那边昨晚加了一组人,今天能出三百份,拨两百份给清平城的车队,让他们在城外等半天。”
“行,我去安排。”
午后未时,陆远山的回信到了。
信是他亲笔写的,字迹比平时潦草,墨点溅了好几处。
大当家台鉴:三例疑似已按手册隔离,石灰醋蒸汽消毒今晨起全城铺开。城门已关,仅留东门供运粮进出。但城中大夫六人,仅一人粗通温病,余者皆束手。恳请大当家派一懂行医者常驻指导,否则药方在手亦恐执行走样。
霍青澜将信搁在桌上,叫了苏半夏过来。
“苏半夏,你手底下的学徒哪个最能拿事?”
苏半夏想了两息。
“周小满。她跟我学了八个月,辨药切脉都上了手,上次过渡营防疫的时候她在隔离帐里值了七天夜班,一个人盯二十三个病人没出过差错。”
“人稳不稳?”
“稳。她爹娘都死在逃荒路上,她自己说过这条命是大当家给的,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不会打折扣。”
“让她今天收拾东西,明天跟补给车队一起去清平城。到了之后直接找陆远山报到,告诉陆远山她代我坐镇。”
苏半夏点了下头,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拍。
“师父。”
“说。”
“周小满走了之后,谷里头就剩我跟两个学徒了。如果青澜谷自己大规模爆发——”
“我知道。”
霍青澜将手里的笔搁下来。
“三个人不够。”
苏半夏站在门框边上没动。
“远远不够。”
“所以你今天开始多干一件事。”
“什么事?”
“从后勤组里再挑十个手脚麻利的人进来,不要求她们会看病,只要求听话能干活。教她们三样东西:量额温,记症状,按方子称药分包。学会这三样就够。”
“十天能教出来吗?”
“五天。白天制药晚上教人,你排得过来吗?”
苏半夏将袖子往上推了推。
“排得过来。”
“去吧。”
苏半夏出去之后,谢晟端着碗面条进来了。
“大当家,您从昨晚到现在吃了什么?”
“喝了碗粥。”
“那是昨天子时的事了。”谢晟将面条搁在桌上。“您不吃东西撑不住。”
霍青澜将面条端起来扒了几口,嚼了两下停住。
“谢晟,你算一笔账。”
“又算账?”
“周小满去了清平城,沈三七在临安,苏半夏在谷里带两个学徒。三个地方,四个能看病的人。”
谢晟在旁边坐下来,手里捏着笔。
“临安两千个病人对一个沈三七,清平城三个病人对一个周小满,青澜谷目前没有爆发但一千多号人全靠苏半夏撑着。”
“你觉得哪个口子最容易崩?”
“临安。沈三七一个人扛两千个病人,就算药到了他也忙不过来。”
“所以我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霍青澜将面条吃完了把碗推到一边,在桌上铺开一张白纸。
“写一份傻瓜式的诊疗手册。不需要会切脉,不需要懂药理,只要识字能看图就能照着做的那种。”
谢晟的笔在册子上划了一下。
“给谁用的?”
“给临安城里那些不会治大头瘟的普通大夫用的,给清平城的大夫用的,给所有拿到我药包却不知道怎么分轻重缓急的人用的。”
“能写成那么简单吗?”
“能。”霍青澜提笔在纸上画了一个表格。“按症状分三级:轻症,颈部微肿低热能进食的,吃药包里的普济消毒饮标准方,日两剂。中症,颈肿明显高热不退但神志清醒的,标准方加倍,另加安宫牛黄丸半颗。重症,颈肿如瓜昏迷呕吐的,标准方加倍加安宫牛黄丸一颗,同时针刺放血。”
“针刺放血?”
“少商穴和商阳穴点刺出血,泄热通络。这个手法简单,教一遍就会。”
谢晟将她说的内容逐字记在册子上。
“大当家,这份手册跟药包一起送?”
“对,临安和清平城各发一份。另外再抄三份备用。”
“备给谁?”
“备给下一个出事的地方。”
霍青澜将笔在水碗里涮了涮,抬头看着窗外。
远处谷门方向有人影在移动,是新到的难民又在哨卡外面排队了。
“谢晟。”
“在。”
“卫安那边有没有报今天哨卡的筛查结果?”
“报了,今天筛了四十三个人进来,没有发热的。但有七个人说是从永昌镇过来的。”
“永昌镇。”
“就是沈三七信里提过的那个,临安西面第一个出现病例的镇子。”
霍青澜的手从水碗上收回来。
“这七个人隔离了没有?”
“按规矩在谷外五里的检查站观察三天才能进来,现在还在外面待着。”
“三天不够,改成五天。从永昌镇方向来的人一律观察五天。”
“会不会引起不满?”
“不满也得忍着。进了谷再发病,传开了就不是七个人的事了。”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卫安从拐角冲过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条。
“大当家,北面的哨卡急报。”
“什么事?”
“古道上发现大股人马调动的痕迹,马蹄印和车辙印往南走的,数量不少。”
谢晟的笔停在册子上。
霍青澜将纸条接过来看了一眼。
“商枯荣的暗线有没有消息?”
“暗线的上一份报告是三天前的,说刘奉在平阳郡集结兵力,具体方向不明。”
“现在明了。”霍青澜将纸条折了两折塞进袖子。“他往南来了。”
卫安的手搭上了刀柄。
“打咱们?”
“不一定是咱们,但方向是南。”
谢晟合上册子站起来。
“大当家,疫情还没稳住,刘奉这个时候动兵……”
“他不管疫情,他管的是粮食。”霍青澜朝门外走了两步。“越是乱的时候越好抢,这道理他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