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在跟时间抢命了。”
霍青澜没等到天亮。
子时刚过她就进了医馆，桌上铺开三张大纸，药架子前面的油灯拨到最亮。谢晟送来的库存清单压在纸角下面，四页纸密密麻麻列了一百二十多味药材的名字和存量。
她在第一张纸上写下四个字：普济消毒饮。
笔尖蘸了墨往下走，十二味药一气写完。
黄芩，黄连，板蓝根，连翘，薄荷，僵蚕，升麻，柴胡，桔梗，玄参，马勃，牛蒡子。
写完了搁下笔，将库存清单拉过来逐行对照。
手指从第一味划到最后一味，划到第七行的时候停了。
门帘掀开，苏半夏端着一碗热粥进来，看到桌面上的东西先愣了一下。
“师父，您什么时候来的？”
“半个时辰前。过来，帮我对一下库存。”
苏半夏将粥搁在桌角，凑到清单前面。
“您查哪几味？”
“黄芩，库存多少？”
苏半夏顺着清单找了一圈。
“干品八十斤。”
“够。黄连？”
“干品四十五斤。”
“板蓝根？”
“这个多，上个月刘伯那边收了一批野生的，加上系统兑换的总共一百二十斤。”
“连翘？”
“干品六十斤。”
“薄荷？”
“鲜品三十斤，干品十五斤。”
“僵蚕？”
苏半夏的手指在清单上划了两遍，抬头看她。
“没有。”
“没有？”
“库里从来没进过僵蚕，这味药不常用，我之前没想到备。”
霍青澜将笔在纸面上敲了两下。
“升麻呢？”
“有，但只有六斤。”
“马勃？”
苏半夏又翻了一遍，摇头。
“也没有。”
“牛蒡子？”
“五斤。”
霍青澜将十二味药的库存状况在纸上标注完毕，拿起来看了一遍。
八味药库存充足，僵蚕和马勃完全没有，升麻和牛蒡子存量太少。
“四味药有缺口。”
苏半夏凑过去看那张单子，嘴唇动了动。
“师父，僵蚕和马勃上哪找？”
“僵蚕不难，养蚕的地方都有，问题是南荒没有大规模养蚕的。清平城那边或许能收到一些，让商队去找。马勃是菌类，长在腐木上，后山那片松林里应该有。”
“我天亮了去山上找。”
“你一个人不行，带两个学徒。马勃长在阴湿的朽木根部，灰白色的球状菌体，捏起来会弹出粉末，别认错了。”
苏半夏点头。
“升麻呢？”
“升麻后山也有野生的，上次采青蒿的时候张无忌说在沟底见过，让他带一组人去挖。牛蒡子的量不大，系统里查一下能不能兑换。”
霍青澜将第二张纸铺开，提笔写采购和采集的任务分配。
“苏半夏，你记一下。第一组，你带两个学徒上后山找马勃和升麻，限两天回来。第二组，派快马去清平城采购僵蚕，陆远山那边有药铺的关系，让谢晟写封信带上。第三组，我在系统里把牛蒡子的兑换价格查出来，如果划算就直接兑换。”
“三组同时走？”
“同时走，哪组先凑齐哪组先回来，不能等。”
苏半夏将分派的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师父，这个方子配齐了最快要几天？”
“五天。”
“五天里临安那边怎么办？”
霍青澜将第三张纸抽过来，在上面重新写了一个简化版的药方。
“十二味药里头，黄芩黄连板蓝根连翘薄荷柴胡桔梗玄参这八味我们有。先用这八味做个简化版，把清热解毒消肿的主力药保住，缺的四味暂时用别的代替。”
“代替？怎么代？”
“僵蚕祛风通络消肿，暂时用蝉蜕顶一下，效果差两成但不至于没用。马勃清热解毒利咽，用射干代替。升麻的量不大，先不管。牛蒡子用大力子粉代。”
苏半夏将那几个替代药名在心里记了一遍。
“这个简化版的效果能到几成？”
“六成。压不住重症，但轻症和中症能拦一拦，至少不让人往重症滑。”
“六成够吗？”
“不够。”霍青澜将简化版方子吹干墨迹叠好。“所以五天之内必须把正方配齐。简化版是拿来争时间的，不是拿来治根的。”
桌角那碗粥凉了，苏半夏端过来递到她手边。
“师父，先喝两口。”
霍青澜端起碗喝了三口放下，将简化版方子和详细的煎服说明夹在一起，用油纸包好。
“这个包裹今天天亮之前必须出谷，用最快的马送到临安交给沈三七。”
“我去安排。”
苏半夏走到门口的时候被叫住了。
“苏半夏。”
“师父？”
“煎服法里有一条最关键的，你替我再跟送信的人说一遍——黄芩用酒炒过再入药，黄连用姜汁炙过再入药，否则寒凉太重会伤脾胃，病人本来就吃不下东西，再一伤脾胃就彻底垮了。”
“酒炒黄芩，姜炙黄连，我记住了。”
苏半夏出去之后，医馆里只剩霍青澜一个人。
油灯的火苗在夜风里晃了两下，她将手掌摊开，系统面板在掌心微微亮了一息。
牛蒡子，兑换价格：五十积分一斤，库存上限二十斤。
她兑了二十斤。
面板暗下去，桌上多了一个布袋，里面是干燥的深褐色种子，凑近能闻到一股微苦的辛味。
“二十斤。”
霍青澜将布袋系好放到药架子上，在十二味药的清单旁边把牛蒡子那一行的缺口划掉。
还差三味。
窗外天边露出一线灰白，鸡还没叫，远处田埂上已经有人影在动了。
谢晟踩着露水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封信。
“大当家，清平城的快马安排好了，辰时出发。苏半夏的采药队也集合了，带了干粮够山上吃两天的。”
“第二封信谁的？”
“商枯荣的暗线从平阳郡捎回来的，说刘奉最近在调兵。”
霍青澜将那封信拆开扫了一眼，搁到一边。
“这个先放放，眼下药的事比兵的事急。”
“药方什么时候能出谷？”
“简化版天亮就走。正方五天后发，到时候药材和方子一起送。”
谢晟将那两封信收好，看了一眼桌上写满字的三张大纸。
“大当家，五天，您觉得来得及吗？”
“来不及也得来。”霍青澜将笔洗了搁在笔架上。“临安每多拖一天就多死几十个人，沈三七在那边撑着也有个限度。”
“万一五天之内药材凑不齐呢？”
“凑不齐就先发八味的简化版大批量过去，剩下的药到一味补一味，不能等齐了再动。”
谢晟点了下头往外走。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医馆的窗口，灯火还亮着，霍青澜的影子映在窗纸上没动。
他将册子翻到新的一页，在最上面写了一行字：第一日，药方已出，五天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