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不搞大看明天,今天先把人隔开。”
到过渡营东区的时候,第七帐前面围了一圈人,嗡嗡的议论声隔着二十步都听得见。
卫安带着四个亲卫先把人群拦开了,留出一条路。
霍青澜掀开帐帘进去,里面的热气和汗味混在一块涌出来。
两个病人躺在最里面的铺位上,一个是四十来岁的汉子,一个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汉子烧得嘴唇干裂,眼睛半睁着像蒙了一层雾,年轻人蜷在草席上不停打摆子。
霍青澜蹲下去先摸了汉子的额头。
滚烫。
翻开衣领往下看,脖子到前胸散布着一片针尖大小的红点子,密密麻麻不均匀。
“什么时候开始出疹子的?”
旁边帮着照看的妇人哆哆嗦嗦回了一句。
“今早才看见的,昨晚还没有。”
霍青澜将汉子的耳后摸了一遍,没有肿块。再按压腋下淋巴的位置,也没有硬结。
“身上痒不痒?”
汉子的嘴巴动了动,声音碎成了渣。
“痒……浑身痒……”
霍青澜转到年轻人那边,按了脉。脉细数而弱,舌苔薄黄偏干。掀开衣服,同样的红色斑疹从胸口蔓延到腰侧。
“从哪来的?你们两个认识吗?”
年轻人的牙齿磕碰着,勉强挤出几个字。
“不……不认识,我从汝阳来的,他好像是颍川的。”
“什么时候进的过渡营?”
“五天前……一同进来的。”
霍青澜站起来退到帐门口,将面巾绑上了。
帐外卫安凑过来压着嗓子。
“大当家,什么病?”
“高热加斑疹,脉象偏数,没有腺体肿大,初步看像斑疹伤寒。”
“严不严重?”
“会死人,但不是最凶的那种。”
卫安的手在刀柄上搭了又松。
“怎么办?”
“第一,东区七帐所有人转移到隔离区,单独扎帐,跟其他帐的人断开接触。第二,同帐那些人全部登记在册,观察七天,发热的立即隔离。”
“还有呢?”
“全营剃头。”
卫安的嘴张了一下。
“剃头?”
“虱子跳蚤藏在头发和衣缝里,剃了头再用沸水煮衣服,把虫子杀干净,传播链就断了。”
“大当家,那些妇人肯剃头吗?”
“不肯也得剃。”霍青澜朝帐外围着的人群抬了下声。“听好了,过渡营从现在起执行防疫令。所有人剃头,所有衣物用开水煮透,营区地面全部撒石灰。不愿意剃的可以现在就走,谷门不拦。”
人群里嗡了一圈,有几个妇人的脸垮了,但没人动。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挤到前面来,声音带着哭腔。
“大当家,孩子也得剃吗?”
“剃。孩子的头发比大人更容易藏虫,剃了干净了他才不会烧起来。”
那妇人咬着嘴唇退回去了。
谢晟从外面跑过来,气喘得急。
“大当家,石灰库存三百斤,够撒一遍过渡营加隔离区吗?”
“三百斤紧巴巴的,先把隔离区和东区七帐重点撒,其他区域每隔两步撒一道线就行。”
“醋呢?”
“醋剩了六坛子,全搬过来用水稀释四倍喷洒在帐篷内壁上。”
“驱虫药膏孙伯那边还有吗?”
“上个月做的那批还剩二十多罐,先发给隔离区的人涂上。”
人散了之后,霍青澜回到帐内将两个病人的脉又仔细切了一遍。
帐里只剩她和一个帮忙的老年学徒。
“大当家,这个病用什么方子?”
“先开柴胡桂枝汤打底退热,加白茅根和生石膏清内热。药汤每四个时辰灌一碗,热退了减量,不退加石膏到一两。”
“要用系统那边兑换的青蒿吗?”
霍青澜将手收回来想了一息。
“先不用,柴胡桂枝汤试一天看效果。青蒿存量不多,留着应对更大的场面。”
三天之后,麻烦来了。
过渡营又多了五个发热的。
五个人分布在三个不同的帐里,都是东区的,都在最近一周内进的营。
沈三七的学徒将名册送到霍青澜面前的时候,她正在医馆里配药。
“大当家,五个人的症状跟前两个一样,高热加红色斑疹,脉象偏数。”
“柴胡桂枝汤用上了吗?”
“用了,第一批那两个人昨晚热退了一些,今早体温往下走了,但没完全退干净。”
“退了多少?”
“摸着额头没那么烫了,人能坐起来喝粥了。”
“柴胡不够力。”霍青澜将手里的药杵搁下来。“换方,用系统兑换的青蒿配黄芩和连翘,鲜品低温水煎。”
“鲜品?”
“对,青蒿不能高温煎,高温会破坏有效成分,用温水浸泡一个时辰后绞汁兑服。”
方子换了之后效果立竿见影。
第一批两个病人在用药后不到一天,额头彻底凉了下来,红疹开始消退。后面五个病人用上同样的方子,退热速度更快。
霍青澜蹲在隔离帐里看着那个年轻人喝完药,将碗递给学徒。
“青蒿的存量还有多少?”
学徒将药壶放下来翻了翻本子。
“鲜品四十斤,干品六十斤,加起来够治大概五十个人。”
“五十个。”
霍青澜将目光从病人身上收回来,朝帐外走了两步。
远处古道方向还在不断有难民的人影移动,谁也不知道下一批进来的人里有多少身上带着虫子。
“谢晟。”
“在。”
“库存青蒿只够五十人的量,来源靠兑换太慢。后山有没有野生的?”
“没人查过。”
“明天我上山,带采药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