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才说今天下午就安排,不是明天。”
沈三七到医馆的时候,霍青澜已经在药架子前面站了一会儿了。
桌上铺开一张单子,上面列着二十多种药材的名字,每种后面标了用量。
“大当家找我?”
“临安出了热病,十天死了二十多人,症状不统一,有的发红疹有的脑袋肿。”
沈三七的手在袖子里攥了一下松开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送信的说大概半个月前有零星发病,最近十天突然集中爆发。”
“传染范围呢?”
“不清楚,顾文昭的信里只说城中大夫束手无策,具体多少人染上了没写。”
沈三七走到桌前将那张单子看了一遍,手指在几味药的名字上停了停。
“大当家要我去?”
“你在太医院抄过疫病药典,温病辨治你比我路子熟。”
“去多久?”
“看情况,五天之内必须给我一个初步判断。”
沈三七将单子放回桌面上,点了下头。
“需要带什么?”
霍青澜从药架子上拿下一只细布包裹搁在桌上打开。
“药材我已经配好了,退热的柴葛解肌汤备了三十副,清热解毒的黄连解毒汤二十副,银翘散加减二十副,应急用的安宫牛黄丸六颗,这是我用系统兑换的药材炼的,留着救急。”
沈三七将那六颗丸子拿起来在鼻端闻了闻,眼里闪过一丝异样。
“这丸子的味道不对——比药典上的配方多了一味东西。”
“麝香减了一成,加了冰片和郁金,效果更快不伤底子。”
沈三七将丸子放回布包里没再追问。
“防护的东西呢?”
霍青澜从旁边的木箱子里拿出三块叠好的粗布面巾,每块面巾中间夹了一层细纱,纱布上渗着淡黄色的液渍。
“面巾里夹了浸过醋和苍术的纱布,戴上之后鼻口都能遮住。到了临安无论在哪都不许摘,跟你去的两个学徒也一样。”
“石灰呢?”
“备了两百斤,装在三辆板车上,到了临安先把发病区域周围全部撒一遍。”
沈三七在凳子上坐了下来,将面巾翻过来看了看缝合的针脚。
“大当家,您把东西备得这么全,说明心里已经有底了。”
“有底没有底,我没到现场不敢说死。”霍青澜从桌角拿起一本薄册子递给他。“这个你路上看。”
沈三七接过来翻开第一页,上面是霍青澜的手迹,字写得快但清楚。
“十种常见热疫的鉴别要点?”
“第一条看发热的规律,是持续高热还是间歇发作。第二条看皮疹的分布和形态,点状密集的偏向斑疹伤寒,片状红肿的偏向丹毒。第三条看有没有腺体肿大,耳后腮下有硬块的要考虑大头瘟。”
沈三七一页一页翻着,翻到第五页停住了。
“您在这里写了一条——查虫。”
“对,到了临安第一件事不是看病人,是看虱子跳蚤有多少。找当地人问最近有没有鼠患,死老鼠多不多。”
“这跟热病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有些疫病不是人传人,是虫咬了病人再咬健康人,中间的媒介杀掉了病就断了。”
沈三七将册子合上揣进怀里。
“明白了。”
“还有一条。”霍青澜的语气沉了半分。“如果你到了现场发现不是斑疹伤寒,而是比这凶得多的东西,不要逞强,立刻带着病人的症状记录和采集的样本回来。”
“什么叫比这凶得多的?”
“你在太医院抄药典的时候,疫病篇里有没有见过一种叫大头瘟的?”
沈三七的手指捏着册子的边角,指节收紧了。
“见过。太医院药典里单独列了一章,说这种病发于腮颈,肿硬如石,能攻入脑中,死得极快。”
“送信的人说临安有病人脑袋肿得像馒头。”
沈三七没出声,坐在凳子上好一阵。
“大当家,大头瘟如果是真的,五天不够。”
“五天是给你判断的时间,不是给你治完的时间。确诊了之后我会决定下一步怎么办。”
“您不亲自去?”
“我走不开。”霍青澜将药箱合上推到桌边。“但你走之前再听我说一遍流程。到了临安先找顾文昭要一间空屋子做诊室,所有发热病人集中到一处,跟普通百姓隔开。查完水源查虫,查完虫查死者接触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每天傍晚写一份报告,托顾文昭的信使送回来。”
“每天都送?”
“每天。漏一天我就当你出事了。”
沈三七站起来,将药箱背带往肩上一搭。
“大当家放心。”
“放心不放心看你本事。”
沈三七带着两个学徒和三辆板车从谷门出去的时候是午后申时,日头偏西了。
霍青澜站在议事屋门口目送那几个人影消失在古道拐弯处。
谢晟从文书房出来,手里捏着一张刚送到的纸条。
“大当家。”
“什么事?”
“过渡营沈三七的学徒刚报上来的,今天早上过渡营东区第七帐出了两个病人,高热不退,胸口有红点。”
霍青澜的脚步停了。
“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
“学徒说昨晚就喊热,今早摸额头烫手,报到医馆那边的时候已经烧了大半天了。”
“隔离了没有?”
“学徒不敢擅自做主,等着您的话呢。”
霍青澜转身往过渡营方向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两拍。
“谢晟,通知卫安,过渡营东区暂时封锁,任何人不许进出。”
“大当家,会不会搞大了?”
“搞不搞大看明天,今天先把人隔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