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捡了一座库。”
这话说完的第三天,春分过了。
刘伯蹲在水田埂上,裤腿卷到膝盖上头,两只脚踩在泥里拔不出来,手里攥着一把秧苗,根须上挂着水珠子往下滴。
“大当家,苗子出来了。”
温室棚里育的早熟稻秧,比普通稻种提前了整整一个月冒头,叶片嫩绿,根系紧实,抓一把在手里沉甸甸的。
霍青澜蹲在田埂另一头,捏了一棵秧苗翻过来看根部。
“根系怎么样?”
“比去年的种子壮了一截,须根多,扎得深。”刘伯将秧苗在水面上涮了涮。“我种了四十年地,没见过苗期这么短根这么旺的稻种。”
“插秧间距定了没有?”
“按您说的,八寸见方,比老法子密了两成。”
“不怕倒伏?”
“怕。”刘伯搓了搓手上的泥。“但您说这稻种矮秆抗倒,我信您一回。”
田埂那头陈老根带着农一组的人已经下田了,四十多号人弯着腰一字排开,左手分秧右手插,动作不快但整齐。
新编进来的难民站在田坎上看着,有几个汉子撸了袖子就要往下跳。
刘伯头也没回喊了一嗓子。
“别瞎下,先看着怎么插的,间距不对全白费!”
那几个汉子的脚缩了回去。
赵氏带着闺女在田坎上给插秧的人送水,大陶罐搁在木板上,一碗一碗舀了递过去。
“刘伯,这么多田什么时候能插完?”
“八百亩水田,今天下去六十个人,四天能插完头一批。”刘伯将碗里的水一口闷了。“后面还有谷南那三百亩坡地要种土豆,那个不用水田,翻了地挖沟埋种就行。”
霍青澜从田埂上站起来,往水车那边走。
灌溉水车是上个月孙伯带着木工组搭的,四架竹制筒车架在河道上,水流推动转轮,竹筒提水倒入高渠,沿着渠道灌进水田。
谢晟在水车旁边蹲着看水位,手里捏着个小本子写写画画。
“大当家,水量够吗?”
“四架水车覆盖八百亩有点紧,得再加两架。”
“木料够,但做竹筒的篾匠就三个人,手快也得七八天才能做出两架。”
“从难民里找,昨天编组的时候有没有会篾活的?”
谢晟将小本子翻到后面一页。
“有一个,叫老陈头,安庆府来的,说自己做了一辈子竹器。”
“调到水车组去,让他带两个学徒。”
走到田埂尽头的时候,刘伯追了上来,脚上的泥在埂上甩了一串印子。
“大当家,有个数我想跟您算一下。”
“说。”
“八百亩水田全部插上这批早熟稻,如果老天爷赏脸不闹灾,单季亩产我估四石。”
“四石高了还是低了?”
“按往年的普通稻种,亩产两石半就算丰年了。您这批种子我在温室里看了两个月,长势确实邪门得很,四石我不敢打包票,但三石半打底应该没问题。”
“按三石半算,八百亩单季多少?”
刘伯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两千八百石。”
“二季呢?”
“大当家,二季稻这事我心里打鼓。”刘伯将声音压了压。“南荒这地方,雨季过后有一段干旱,第二季稻能不能赶在干旱前灌浆成熟,没人试过。”
“所以才叫早熟稻。”霍青澜的脚步没停。“这批种子的生长周期比普通稻短三十天,第一季收完到第二季播种中间只隔十五天,加上翻耕和育秧的时间,刚好卡在干旱前四十天收割。”
“四十天赶得及吗?”
“赶不及拉倒,赶得及就是翻倍。两千八百石乘二,五千六百石。”
刘伯的嘴张了张。
“加上谷南三百亩坡地的土豆红薯呢?”
“土豆亩产按保守的六石算,三百亩一千八百石。红薯更高但不好存,先不算。”
刘伯将数从头到尾默了一遍,两只手攥在一块儿。
“总的加起来,光水田加坡地,一年能出七千多石?”
“再加上原有的老田产出和存粮,年底粮仓突破两万石不是难事。”
刘伯在田埂上站了好一阵,远处水田里插秧的人弯着腰一排排往前移,水面倒映着天光,秧苗一棵棵扎进泥里。
“大当家,我活了五十多年,没想过有一天能在荒地里种出这么多粮食来。”
霍青澜没接他的话,走到高渠边上看了看水流量。
远处谢晟跑过来了,手里捏着一张纸条。
“大当家,系统那边有动静。”
霍青澜朝他看了一眼。
谢晟将纸条递过来压低了声音。
“年度粮食总产量任务刷新了,突破五万石,奖励大型粮仓防虫防潮技术和粮食深加工方法。”
“五万石。”
“按现在的产能估算差距还很大,但如果二季稻成功,再加上新开的荒地和联盟那几个据点的产出全部汇总……”
“算不到五万。”
“差多少?”
“差一倍。除非把谷北那片河滩也开出来,再扩三千亩。”
谢晟将笔在纸条背面敲了两下。
“三千亩需要多少人?”
“按现在的人手配比,至少再来五百个壮劳力。”
远处古道的方向,又有零星的人影在移动。
“大当家,人不缺,缺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