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来。”
这话说完的当天夜里，霍青澜没有回住处，而是独自待在议事屋里。
桌上摊着南荒全图，四周的烛火烧得矮了半截，蜡油顺着铜台往下淌，在桌面上凝成一小片白色的薄壳。
她将手指从地图上收回来，闭了闭眼。
脑海里那个熟悉的提示音响了。
不是幻听，是系统。
自从激活以来，这东西平时安静得像死了一样，只在关键节点才会蹦出来。
面板在视野正中浮现，青蓝色的光字一行一行往下跳。
千户城邦里程碑任务，完成。
达成条件逐条列出。
常驻人口突破两千，达标。
军事防御体系建立，达标。
金属冶炼产能形成，达标。
外部势力联盟缔结，达标。
粮食储备超过两万石，达标。
五条全亮。
霍青澜将目光落在最底下那行字上。
奖励发放中，请接收。
光字散开，两样东西的信息涌进脑子里。
第一样，城池规划全图。
第二样，进阶医术药典。
霍青澜伸手在面板上点了一下，规划图的内容像一幅长卷一样在意识里展开。
她拿起桌上的炭笔，在一张空白的大纸上开始画。
先是外城墙的轮廓，方圆三里，四面各设一道主门，城墙高两丈半，厚一丈二，包砖夯土结构，墙顶设马道和垛口。
城内分八个坊区，东西两侧各两个居住坊，北面是粮仓和兵营，南面是市集和匠作区。
正中间一条主街贯通南北，街宽三丈，足够两辆大车并行。
粮仓的设计最讲究，地基高出地面两尺防潮，四面开通风口，仓顶覆双层瓦，中间夹一层干草隔热。
兵营紧挨粮仓，出了门直接上城墙，紧急时刻不用穿街过巷。
医馆设在城东第一坊，靠近水源，旁边预留了一片空地标注着药圃。
还有一样东西她盯着看了很久。
学堂。
规划图上标注得清清楚楚，城西第二坊，三进院落，能容两百个学生。
画完最后一笔，霍青澜将炭笔搁在桌上，起身走到窗前。
排水系统的图纸还没来得及画，但脑子里的信息已经全部接收完毕了，明渠暗沟的走向和坡度比例，每一处汇水口的位置，全部精确到了步数。
她又回到桌前，翻开另一张纸，开始整理药典的内容。
进阶医术药典比她预想的要厚实。
外科手术的部分涵盖了骨折复位的六种标准术式，腹腔急症的处理流程，以及创伤清创缝合的改良方案。
疫病防治的章节里详细列出了十七种常见传染病的症状分期和对症药方，包括她一直在找的鼠疫早期干预方案。
妇产儿科的部分让她多看了两遍，新生儿窒息的急救手法和产后大出血的止血药方，这两样在逃荒路上救过命，但以前用的是前世记忆里的粗略版本，现在有了系统校准后的精确版。
将药典的核心内容分门别类记完，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谢晟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照例端着一碗粥。
“大当家，您又一夜没……”
话说到一半，他看见了桌上那几张铺满了图纸的大纸。
粥碗差点没端稳。
“这是什么？”
“城池规划图。”
谢晟将粥碗搁在桌角，弯腰凑过去看。
越看脸色越变。
“大当家，这排水系统的设计……暗沟从高处汇到低处再排出城外，雨天不会内涝，旱天暗沟里存的水还能回灌？”
“看明白了？”
“粮仓的位置也妙，紧挨兵营，外敌来犯的时候第一时间就能封锁粮仓入口，不用担心被人趁乱偷粮。”
谢晟的手指在图纸上滑了一圈，停在了城中心的位置。
“大当家，这座城能装多少人？”
“按规划，满编一万户。”
“一万户？”
谢晟的声音拔高了半分，又压了下来。
“咱们现在总共才八千出头的人口，您这是……”
“现在八千，明年呢？后年呢？”
霍青澜将粥碗端起来喝了一口。
“南荒这么大，流民还在往南跑，刘奉打一次仗就逼出几千人无家可归，这些人总得有个去处。”
谢晟将手从图纸上收回来，盯着那座城的轮廓看了好一阵。
“建在哪？”
“谷外五里，那片背山面水的平原。”
“我去看过那块地，土质不错，开垦了能种粮，但面积……”
谢晟在脑子里估算了一下。
“方圆三里的城加上外围的农田，至少要圈二十里的地。”
“所以要立碑圈地。”
谢晟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两息。
“大当家，立碑圈地就是明摆着告诉天下人，这片地是您的，不是朝廷的，不是哪个诸侯的。”
“本来就是。”
霍青澜将粥碗放下。
“南荒这块地从来就没人管过，朝廷的版图上连个名字都没标，先到先得。”
谢晟将嘴里那口气咽了回去，过了好一阵才开口。
“城叫什么名字？”
霍青澜低头看了一眼图纸中心那个她还没来得及写字的空白方块。
炭笔拿起来，一笔一划写下两个字。
桃源。
谢晟念了一遍。
“桃源城。”
“就从这张图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