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主,您这一手比刀剑还好使。”
霍青澜没搭他的话,转头看着阿坤。
“你们平时缺什么?”
阿坤将手从胸口放下来,想了想。
“盐,铁,布。”
“盐我带了十斤,铁锅两口,在外面栅栏那还放着。”
“那你想要什么?”阿坤问得直接。
“药草。”
阿坤的眉头动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要这个。
“什么药草?”
“你们山里长的,治伤的止血的退烧的,越多越好,我看看能用哪些。”
阿坤转身朝身后一个年轻人说了几句话,那人跑进了一间棚屋里,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抱了一大捆东西出来,全是晒干的草茎和根块,用藤条扎成一捆一捆的。
霍青澜蹲下来翻看。
手指拨开第一束,深红色的根茎,断面有密集的纹路,鼻端凑近闻了闻。
“三七。”
往下翻,第二束是暗紫色的块茎,表面有细密的横纹。
“重楼。”
再往下,一种细长的藤蔓状植物,叶片对生,断面有白色的汁液渗出。
“这是什么?”
阿坤凑过来看了一眼。
“止血藤,我们受伤了嚼碎了敷上去,血马上就不流了。”
霍青澜将那段藤蔓折了一小截,放在指尖搓了搓,白色的汁液粘稠,干得很快,在皮肤上形成一层薄膜。
“天然的止血敷料。”她自言自语了一声。
“好用吗?”阿坤问。
“好用,这东西要是能大量采集,比我现在用的止血药强三分。”
阿坤露出一个笑来,脸上的靛蓝纹路跟着皱在了一起。
“山里多的是,你要多少有多少。”
霍青澜将那捆药草重新扎好,站起身来。
“阿坤,我跟你定个规矩。”
“你说。”
“每个月我派人来一趟,带盐十斤,铁锅两口,粗布二十匹。你这边备好药草,三七五十斤,重楼三十斤,止血藤一百斤,兽皮随有随给。”
阿坤在心里盘算了一阵,嘴里嘀咕了两声。
“布能多给点吗?我们族里女人和孩子没衣服穿,兽皮不够分。”
“多给五匹,换你的兽皮每月二十张。”
“行。”阿坤点头爽快。“还有别的吗?”
“有。”霍青澜看着他。“我的人来送东西的时候,你们派人护着走这段山路,别让他们踩了你的陷阱。”
阿坤咧了咧嘴。
“踩不了,我让人把路标好,你的人认得。”
交易的事定下来之后,霍青澜没有急着走,在村落里多待了半天。
她让卫安把两口铁锅和十斤盐巴从栅栏外面搬进来,当面交到阿坤手里。
阿坤拿到铁锅的时候两只手都在抖,翻来覆去摸了好几遍锅底和锅沿,指甲在铁面上刮了一道又一道。
“好铁。”他的声音哑了一截。“比石头锅好一百倍。”
旁边几个族人围上来看,有人用手指弹了弹锅壁,铛的一声脆响在空地上转了一圈。
“这一口锅能用多少年?”一个年轻猎手问。
“用心用的话,十年不坏。”卫安在旁边搭了一嘴。
那个年轻猎手的眼睛亮得像看到了猎物。
阿坤将铁锅和盐巴分配下去之后,带着霍青澜在村落里转了一圈。
走到后面一片斜坡上的时候,阿坤停下来指着坡下一大片长满藤蔓的洼地。
“止血藤就长在这片地里,从来没人管过它,自己疯长的,割了一茬过两个月又冒出来了。”
“采收有季节限制吗?”
“夏天长得最快,冬天慢一些,但不会死,一年四季都有。”
霍青澜蹲下来拽了一根藤蔓看了看根部的土壤。
“土质不错,酸性红土配腐叶层,难怪长得好。”
“你还懂种地?”阿坤看着她。
“略懂。”
从止血藤洼地往回走的路上,阿坤的话忽然少了,脚步也慢了下来,像是在犹豫什么。
走到村落中间那棵大榕树下面的时候,他站住了。
“霍,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霍青澜停下脚步。
“说。”
阿坤的视线往南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是更深的山林,层叠的山峦在雾气里看不到尽头。
“南荒不是只有我们山藤部。”
“还有谁?”
“往南再走三天的路,有三个大部落,比我们大十倍不止。”阿坤伸出三根手指。“赤岩部在东边,黑水部在西边,苍崖部在最南面。”
“三个大部落。”
“对,每个都有上千口人,几百个战士。”
霍青澜看着他的脸。
“你跟他们什么关系?”
阿坤的嘴角往下拉了一下。
“黑水部和苍崖部跟我们没什么来往,各过各的日子。但赤岩部……”
他顿了一拍。
“赤岩部跟山藤部有世仇。”
“什么仇?”
“三代人之前的事了,为了争一片盐岩矿,两边打了一仗,我们死了几十个人,最后盐岩矿被赤岩部占了。”阿坤将手攥了一下。“从那以后两边见了面就要动手。”
卫安在旁边听着,眉头拧了起来。
霍青澜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告诉我这个,是想说什么?”
阿坤转过身来正对着她,浑浊的眼珠子里透着一股子认真。
“我跟你交好的事传出去,赤岩部会知道。”
“知道了又怎样?”
“他们会把你当成山藤部的人,你的人走南荒的路,经过他们地盘的时候,可能会有麻烦。”
霍青澜看了他好一阵,嘴角没动。
“阿坤,你是在提醒我?”
“是。”阿坤点了下头。“你救了我族里的人,我不能让你稀里糊涂地踩到坑里去。”
“赤岩部有多少战士?”
“三百多,比我们多五六倍。”
“他们有铁器吗?”
“有一些,从过路的商队手里抢的,不多,但比我们多。”
霍青澜将目光从阿坤脸上移开,落在南面那片层叠的山峦上。
“阿坤,这事我记下了。”
阿坤松了口气。
“还有一句话。”
“说。”
“赤岩部的首领叫乌鸦图,是个疯子,他要是知道你有铁有盐,不会来换,会来抢。”
霍青澜转过身往栅栏方向走,声音飘过来,平平淡淡的。
“让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