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能治活他,什么都好谈。”
霍青澜没有马上答应,而是看着阿坤。
“什么症状?”
“蛇咬的,三天了,人烧得滚烫,嘴里说胡话,伤口那块肉烂了。”阿坤比了个手势在自己小腿上。“从这到这,全黑了。”
“什么蛇?”
“青环的,这片山里最毒的一种。”
霍青澜的目光扫了一眼栅栏后面那排棚屋。
“带我去看。”
阿坤犹豫了两息,回头朝两个持矛的年轻人说了几句。
两人将木矛收了,但没离开,退到了栅栏两侧站着。
“跟我来,你的人留两个在外面。”
“卫安跟我进去,其他人在这等着。”
卫安跟上来的时候手指还是不自觉地往腰间探了一下,被霍青澜回头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他将手放下来了。
栅栏后面的村落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一些,茅草棚屋有十几间,散落在一片缓坡上,地面是夯实的泥土,打扫得还算干净。
几个妇人抱着孩子从棚屋门口探出头来看他们,眼神带着好奇和戒备。
阿坤领着两人走到最里面一间棚屋前停下。
棚屋门口挂着一串不知什么骨头做的风铃,门帘是兽皮缝的,上面画着红色的符号。
“在里面。”
霍青澜掀开兽皮帘子走进去,一股子闷热的腐臭味混着草药的苦味扑面涌来。
棚屋里光线很暗,角落里燃着一盆炭火,火上架着一个陶罐,里面咕嘟着深绿色的液体。
一个年轻人躺在铺着兽皮的竹床上,面朝上,眼睛闭着,嘴唇干裂发白,呼吸又浅又急,胸口起伏的幅度不规律。
床边蹲着一个满脸涂着白色颜料的老妇人,手里捏着一把草叶子在病人头顶晃,嘴里念念有词。
“巫医。”阿坤低声说了一句。
霍青澜没理会那个巫医,直接走到竹床边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病人额头。
烫得惊人。
她将目光移到病人的左小腿上,兽皮裤管被割开了,露出从膝盖以下到脚踝的一段。
两个牙印清晰可见,周围的皮肉已经发黑溃烂,边缘泛着紫红色的水肿,一股腐败的甜腥味从伤口处散出来。
霍青澜将病人的眼皮翻开看了一下。
瞳孔散大,对光反应微弱。
“三天了?”
“三天。”阿坤蹲在旁边。“第一天还能喊痛,第二天就烧糊涂了,今天早上连水都灌不进去。”
“你们的巫医给他用了什么?”
阿坤指了指炭火上的陶罐。
“那个,山里的草煮的水,敷在伤口上。”
霍青澜走过去看了一眼陶罐里的液体,用手背试了试温度,凑近闻了闻。
“这草有止痛的效果,但对蛇毒没用。”
巫医听到有人说话,从地上站起来,瞪着霍青澜嘀咕了一串话,语速很快,表情不善。
阿坤朝她摆了摆手,巫医嘟囔了两声,抱着那把草叶子退到墙角去了。
“你能治?”阿坤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能。”霍青澜站起来。“但我需要安静,把她请出去,火不要灭,再给我一盆干净的热水和几块干净的布。”
阿坤看了她两息,转头对巫医说了句什么。
巫医的脸拉了下来,又嘀咕了一长串,但最终还是抱着东西出去了。
门帘落下,棚屋里只剩霍青澜和病人。
卫安守在门口外面,背靠着门框。
霍青澜从随身的药箱里取出一管抗蛇毒血清,这是系统兑换的应急储备,用一根精钢针管从病人手臂静脉推了进去。
然后她打开药箱的第二层,里面有一排小瓷瓶,取了三瓶研磨好的粉末,混入热水调成糊状,敷在溃烂的伤口表面。
最后用干净的布条将伤口重新包扎,留了透气的缝隙。
这套动作做完,她又从瓷瓶里倒出三粒药丸,掰开病人的嘴,用水一点一点送进去。
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
做完之后霍青澜走出棚屋,阿坤站在门口等着,脸上全是不安。
“今晚退烧,明天看伤口。”
“这么快?”
“蛇毒入体三天还没死说明他底子好,年轻人扛得住。”
阿坤将信将疑地看着她,没说话。
当夜,霍青澜和卫安就在村落边上一间空棚屋里歇了。
卫安整夜没合眼。
第二天天还没亮,阿坤就来敲门了,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急切。
“霍,你来看看。”
霍青澜跟着他到了病人的棚屋里,掀开门帘的时候,旁边守夜的一个年轻女人正在给病人喂水。
病人的脸色从昨天的灰白变成了浅红,额头摸上去温度明显降了,呼吸也平稳了许多,偶尔还会翻动一下身体。
霍青澜揭开伤口的包扎布看了一眼。
黑色的腐肉边缘开始收缩,紫红的水肿消退了一圈,溃烂处已经不再渗液了。
“退烧了?”
守夜的女人点了点头,嘴巴张着说了一串话。
阿坤翻译过来。
“她说后半夜出了一身大汗,汗出完了额头就不烫了,天快亮的时候还喊了一声渴。”
霍青澜将伤口重新上药包好。
“明天我再来换一次药,后天他应该能清醒过来。”
到了第三天,那个年轻战士睁开了眼睛。
他第一个看到的是蹲在床边给他换药的霍青澜。
年轻人嘴唇干裂,声音嘶哑得像在搓砂纸。
“你是谁?”
“治你命的人。”
第五天,年轻战士已经能扶着墙站起来走两步了。
整个村落沸腾了。
阿坤带着十几个族人站在棚屋外面,看着那个五天前还在等死的年轻人一瘸一拐地走出来晒太阳,所有人的表情都是一样的。
不是感激,是畏惧。
阿坤走到霍青澜面前,这一次他没有站着说话,而是将一只手按在自己胸口,弯下腰去,这是山藤部最高的礼节。
“山神派来的人。”
霍青澜没纠正他。
“东西好谈了?”
阿坤直起身来,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认命的光。
“山藤部的门,对你敞开。”
卫安站在两步远的地方,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一股子感慨。
“谷主,您这一手比刀剑还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