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全给自己用?”
谢晟愣了一拍,随即将册子往前翻了两页。
“大当家的意思是外卖?”
“自己装备留六十把,剩下的交给商枯荣的商队往外走。”
“卖多少钱一把?”
“问商枯荣,他比你会算这笔账。”
商枯荣是第二天傍晚进的议事屋,手里拎着一壶从天晓得哪弄来的黄酒,一屁股坐在条凳上先给自己倒了一碗。
“大当家,钢刀的事我听说了,先让我看看货。”
卫安从门外提进来一把用粗布裹着的长刀,将布一层一层拆开搁在桌面上。
刀身三尺二寸,刀脊厚实刀锋薄利,表面打磨出细密的折叠纹路,从根部到尖端线条一气呵成,握在手里沉而不坠。
商枯荣放下酒碗,将刀拿起来翻了翻,指甲弹了一下刀身,嗡的一声颤音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才散。
“好钢。”
“孙伯的灌钢法打出来的,折叠锻打六十四层,刀口能劈开铁钉卷不了刃。”
商枯荣将刀凑到灯前看了看锋线,又用拇指试了试刀口,拇指轻轻一碰就渗出一线血珠。
“这种刀放到中原的兵器铺子里,最差的也得二十五两白银一把,好的铺子敢标四十两。”
“你觉得定多少合适?”
商枯荣将刀放回桌上,用嘴把拇指上那点血吮干净了。
“大当家,好东西不能贱卖,但也不能一上来就标天价。”
“怎么说?”
“头一批定二十两一把,先让人知道青澜谷出好刀,等名声打出去了再涨价,涨到三十两五十两都有人抢。”
“一次卖多少把?”
“每次出五把,不能多了。”
“为什么不能多?”
商枯荣将酒碗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嘴角带着酒渍。
“大当家,卖刀跟卖粮食不一样,粮食是吃了就没了的东西,越多越好,但兵刃是可以传手的,市面上流通太多了就不值钱了。”
“物以稀为贵。”
“您比我懂。”
商枯荣将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每次出五把,一个月出两批就是十把,一年一百二十把,整个南荒加上中原南部的市面上同时流通的青澜钢刀永远不超过这个数,谁买到一把就是攥了一件宝贝。”
谢晟的笔在册子上刷刷写着。
“一把二十两一年一百二十把就是两千四百两白银,扣掉铁料人工和运费成本,净赚至少两千两。”
“两千两白银。”
商枯荣将碗里的酒一口干了。
“大当家,两千两银子能买六千石粮食,够你的人吃两个月。”
“钱是其次。”
霍青澜将那把刀从桌上拿起来,在灯光下翻了一面。
“商枯荣,你替我想一件事。”
“您说。”
“这批刀卖出去之后,买刀的人会怎么想?”
商枯荣的眼珠子转了两圈。
“会想这刀是从哪出来的。”
“然后呢?”
“然后会想出这种刀的地方有多少铁多少匠人多少兵。”
“再然后呢?”
商枯荣将酒壶搁在桌上,声音低了半分。
“再然后就有人会掂量掂量,跟出这种刀的人作对划不划算。”
“这才是我要的。”
霍青澜将刀放回桌面。
“钢刀是货,也是招牌,让所有人知道青澜谷有好铁有好匠人有好兵器,动我之前先掂量一下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硬。”
商枯荣盯着桌上那把刀看了好一阵,嘴里吐了口浊气。
“大当家,做买卖我见过不少人,敢把自家底牌当招幌子挂出去的,您是头一个。”
“不是底牌,是拳头。”
“行,什么时候出第一批货?”
“下个月初,五把刀五个方向,东南西北中各走一把,让你的行商分头去卖,不许扎堆。”
商枯荣将酒壶往怀里揣,站起来拱了下手。
“得嘞,包在我身上。”
第一批五把青澜钢刀出谷的时候,连刀鞘都没配,只用油布裹了走的。
二十天后商枯荣的人回来了,五把全卖空了,银子一两没少全带了回来。
“大当家,五把刀三天卖完的,最东边那把在鹿鸣镇上被一个行脚商买走了,他当场试了一下,劈断了一根铁匠铺打的铁棍,围着看的人全傻了。”
“其他四把呢?”
“南边那把被一个走镖的镖头买了,说他师父用的刀都没这个利,掏了二十两银子眼睛都不带眨的,还问下批什么时候有货。”
“西边呢?”
“西边那把卖给了一个过路的商队护卫头领,他拿回去之后商队东家亲自跑过来找我的人,问能不能买二十把,直接出四百两。”
“不卖。”
“我知道,我的人已经按您的规矩回了,每次只出五把多一把没有。”
商枯荣将一个布包袱从袖子底下摸出来搁在桌面上,解开来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银锭和碎银。
“一百两整,五把刀的全款,一文不差。”
谢晟将银子过了秤入了账,在册子上写完最后一个数字的时候手停了一拍。
“大当家,北边那把刀的消息有点意思。”
“什么消息?”
“商枯荣的人说那把刀被一个行商买走之后转了两手,最后落在中原一个叫洛丰号的大商行手里,听说掌柜的亲自验过了刀,当场给了转手那人一百两。”
“一百两?翻了五倍?”
“洛丰号不光出了价。”
谢晟将册子翻到夹着的一张纸条上。
“商枯荣的暗线说洛丰号的掌柜让人把这把刀送到了中原某个诸侯的幕府里,当作贡品呈上去的。”
霍青澜走到窗前,外面炉火的光映在天际,铁矿那边又在出第二炉铁水了,远远看过去像一条细细的红线横在山脚下。
“哪个诸侯?”
“还没查清楚,商枯荣说再过半个月能摸到准信。”
霍青澜没回头,声音平平的。
“不用急着查,他会自己来找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