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卫安,今夜就走。”
卫安来得比上次还快,甲都没脱过,头盔上还沾着城墙上的灰。
“大当家,后山的事我听了,去多少人?”
“你带六十个亲卫跟我走,把弩手里臂力最好的八个人挑出来一并带上。”
“大当家亲自去?”
“谷后面我踩过点,你没去过,秘道的走向和宽窄只有我心里有数。”
卫安将嘴闭了,回身去点人。
半个时辰之后,六十八个全副武装的影子从谷门内侧的暗道口钻出去,贴着山壁往谷后面绕。
月亮被云遮了大半,山里的路只能靠脚底板去摸,前面带路的是两个猎户出身的亲卫,脚步比猫还轻。
走了约一个时辰,到了谷后第一条秘道的入口。
秘道嵌在两座山头之间的夹缝里,宽不过五尺,两侧石壁生着湿滑的苔藓,头顶上是歪七扭八的树根,勉强能过两个人并排走。
霍青澜将手里那张图摊在膝盖上,借着火折子的光看了两眼。
“卫安,过来看。”
卫安蹲到她旁边,手指跟着她的指尖在图上移动。
“谷后一共三条秘道,这是最西边的一条,最窄,从外面翻过山脊进来的话至少得爬两个时辰,不适合大队人马但可以过斥候。”
“堵不堵?”
“堵,但不用人堵。”
霍青澜站起来朝秘道上方看了一眼,那里有一块突出的岩嘴,岩嘴下面斜挂着几块松动的风化石。
“让四个人上去,把那几块石头撬松了架在岩嘴边上,下面拉一根绳子横过秘道入口,绳子一绊石头就塌。”
卫安朝岩嘴上打量了两眼。
“绊发陷阱,简单但管用,夜里走这条路的人根本看不见绳子。”
“处理完了留两个人在高处盯着,其余的跟我走第二条。”
队伍往东移了约半里,第二条秘道比第一条宽了一倍,两侧山壁的坡度也缓了不少,走起来像一段被山洪冲刷过的河道。
“这条是最危险的。”
卫安朝里面走了几步,脚底踩到碎石哗哗响。
“宽度够过五六个人并排,上面还有缓坡可以攀爬,如果他们找到这条路,半夜摸进来三四百人不成问题。”
霍青澜走到秘道中段,那里有一段天然的弯道,视线被石壁挡住了,弯道的外侧是一面近乎垂直的崖壁。
“在这里设伏。”
她蹲下来拿树枝在地上画了几笔。
“弯道内侧挖一道浅沟,铺上铁蒺藜,上面盖碎石和枯叶伪装好,对面崖壁上的平台够站十五个弩手。”
“敌人从外面过来走到弯道,前排踩上蒺藜停下来,后面的人堵在弯道里进退不得,崖壁上弩手居高临下……”
卫安的话顿了半拍。
“就是个口袋。”
“弯道上方那些松石也别浪费,撬下来码在崖壁边缘,一旦弩手开射,同时推石头下去,把弯道彻底封死。”
卫安站起来朝崖壁上的平台看了一圈。
“得搭绳梯上去。”
“让猎户那两个先上去打桩,天亮之前把绳梯固定好。”
第三条秘道在最东边,也是最远的一条,走到那里的时候天边已经泛了鱼肚白。
这条秘道窄而长,弯弯曲曲像蛇肠子绕了七八个弯才通到外面,出口处被茂密的灌木遮得严严实实。
“这条最难找,但找到了也最难防,弯太多没法设伏,弩手的射角全被石壁挡了。”
卫安将嘴里那根草茎嚼了两圈吐出来。
“炸了行不行?”
“没有火药炸不动,但可以塞。”
霍青澜走到第四个弯道的位置,那里两侧石壁最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砍树干横在这里,树干上面码石块,塞到一人高就够了,他们想通过得花半天工夫拆,拆的动静足够让巡防的人赶过来。”
卫安将手里的炭笔在小册子上刷刷记了几行。
“三条秘道,第一条绊发陷阱加两人监视,第二条设口袋阵十五个弩手加滚石,第三条堵死。”
“加上巡防队每天两班轮巡,覆盖三条秘道之间的山脊线。”
卫安合上册子。
“大当家,巡防的人从哪抽?”
“民兵里挑三十个腿脚利索的山民出身的,分两班,白天一班夜里一班,不用他们打仗,只要看到人影就放信号烟火。”
“明白。”
布置一直忙到第二天傍晚,三条秘道的机关和伏兵全部就位之后,队伍撤回谷内。
霍青澜在城墙上碰到谢晟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峡谷口外面刘奉的营盘火光依旧密密麻麻。
“正面有动静吗?”
谢晟摇头。
“一整天没冲过,壕沟倒是又往两边挖宽了一截,拒马也加了两排。”
“他在等偏师的消息。”
“大当家后山那边布置好了?”
“好了,他想从后面摸进来,得先问问那些滚石和蒺藜答不答应。”
两人往回走的路上,第二条秘道方向的巡防班刚好换岗,三十个民兵扛着木矛从暗道口鱼贯而出,脚步沉重但整齐。
霍青澜在暗道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人消失在夜色里。
第三天凌晨,寅时刚过,城墙上的值夜哨兵被一串闷响惊动了,声音从谷后面传过来,不是金属碰撞的声音,更像是大块的东西砸落在地上。
卫安的人赶到第二条秘道的时候,口袋阵已经收了网。
天亮后消息传回来。
“大当家,后山偏师来了,从第二条秘道摸进来的,大约七十人的尖兵,踩上蒺藜之后被堵在弯道里,崖壁上的弩手射了两轮,滚石推下去把弯道封了,当场砸死十几个。”
“活口呢?”
“伤了二十多个跑不动的,被巡防队堵住了,其余的往外跑了。”
谢晟将俘虏身上搜出来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在桌上,水囊干粮绳索火折子,最后面是一卷折了好几层的牛皮纸。
霍青澜将那卷牛皮纸展开。
上面画着一张图。
谷内的轮廓,粮仓的位置,甚至城墙和瓮城的朝向都标了出来,虽然比例粗糙但关键位置的标注误差不大。
谢晟盯着那张图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张图不是从外面远观画出来的,粮仓在谷内深处,站在任何一个山头上都看不到。”
霍青澜将图放在桌面上,手指压住粮仓那个标注点。
“谷里面有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