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道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第七重工业区短暂的安静。
地底深处,无数刚躺下不到两小时的矿工被惊醒,麻木地爬起来。
但这次,他们没走向各自的岗位。
在王辉和几个骨干的组织下,数十万衣衫褴褛、面容枯槁的矿工,手里攥着铁锹、矿镐,甚至磨尖的钢管,像一股黑色的潮水,从成百上千个矿道口涌出,朝工厂中央的露天广场汇聚。
被压到极限的怒火,没化成喧嚣的叫骂,而是凝成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他们只是站着,黑压压一片,用那空洞、泛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广场尽头那座高耸的白钢高台。
高台上,资源点主管徐枫一身白色制服,神色冷峻,仿佛脚下聚集的不是数十万活人,而是一群碍眼的虫子。
他身后站着孙晓等几十名c级、d级天赋的元境武者,再往后,是三百名全副武装、端着最新型真元步枪的守卫。
他们居高临下,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只有毫不掩饰的戏谑,以及一种看死人的蔑视。
“一群贱骨头,还真敢闹。”孙晓啐了一口,狞笑着活动手腕,骨节咔咔作响。
徐枫没理他,目光穿透人群,精准落在最前方那个身形单薄、眼神却最亮的青年身上。
王辉。
他知道,这才是这场闹剧的核心。
王辉的头脑远比任何人想的都清醒。
他比谁都明白,普通人跟武者之间,隔着一道绝望的、没法跨越的鸿沟。所谓暴动,不过是个姿态,是把事情闹大,逼管理者坐下来谈的手段。
只要事情失控,影响工厂生产,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就得面对更上面的问责。
到那时,为了平事儿,他们或许会让出一丁点微不足道的利益。
而他要的,也就那一丁点——能让他们活下去的东西。
数十万双眼睛注视下,王辉独自从人潮里走出,一步步走向高台。
他停在台下百米处,仰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喊出他们的诉求。
“我们要求,每天休息时间,从六小时增加到八小时!”
“我们要求,提供干净的水和没馊的食物!”
“我们要求,提供最基础的安全防护,熔炉边必须加护栏!”
每个字,都带着血和泪。
这些要求卑微到极点,仅仅是为了能像个人一样活下去,而不是像牲口一样被榨干,最后无声无息地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
高台上,孙晓等人听完,脸上的狞笑微微收了收。
就这?
他们本以为这群贱民要造反夺权,没想到只提了这么点可笑的要求。
要是这样,暂时答应下来,安抚住这群蝼蚁,好像也不是不行。
毕竟,神子马上要路过,要是在这节骨眼上闹出收不了场的乱子,谁都担不起。
孙晓下意识看向徐枫,想征求意见。
然而,徐枫的目光依旧死死钉在王辉身上,那张俊朗的脸上没有丝毫动容,眼底深处反而闪烁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光。
他心中的决断,跟孙晓截然相反。
甚至,更狠。
你的要求确实不过分,甚至可以说卑微。
但我,绝不会同意。
徐枫的思维,是典型的、根植于血脉的权贵思维。
一旦同意,哪怕只是口头安抚,那也是在数十万底层贱民面前,向他们做出了妥协和退让。
这等于告诉所有人——你们,可以通过暴动、通过要挟,从特权阶层手里换取利益。
这个“按闹分配”的盒子,绝对不能打开!
旧有的、建立在恐惧和绝望之上的统治秩序,一旦出现裂痕,后续的麻烦会没完没了。
所以,这场暴动,不仅不能妥协,还必须用最极端、最血腥、最惨烈的手段彻底镇压!
要用堆积如山的尸骨和奔流成河的鲜血,重新加固那道阶层之间不可逾越的壁垒,让所有幸存者都感受到深入骨髓的、永世不敢再反抗的绝望!
“我们不会,跟你们有任何交涉。”
徐枫的声音通过扩音阵法,如同一道冰冷的雷,轰然炸响在整个广场上空。
他居高临下,如同宣判神谕,下达最后通牒。
“现在,立刻,滚回你们的矿道!”
“否则,以扰乱安定罪,全部……就地处决!”
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这番绝情到极致的话,让王辉如坠冰窟,脸上最后一丝希冀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惨白。
他身后的数十万矿工,也从死寂,走向了彻底的暴怒。
连这么卑微的、仅仅想活下去的条件,都被毫不留情地拒绝。
这,等于把他们所有人,都往死路上逼!
“跟他们拼了——!”
人群中,不知谁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怒吼。
绝望,在这一刻化作最疯狂的勇气。
轰!
数十万绝望的矿工,挥舞着手里简陋的铁器,如同飞蛾扑火,朝那座高高在上的白钢高台,发起决死冲锋!
全面冲突,轰然爆发。
接下来,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杀。
“一群垃圾,找死!”
孙晓狞笑一声,第一个出手。
他体内真元轰然运转,一拳挥出,一道土黄色的真元冲击波如同无形绞肉机,瞬间冲入人群!
噗噗噗!
最前排数百名矿工,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就像脆弱的沙雕,被狂暴的真元直接撕裂、震碎!
鲜血与碎肉,漫天飞溅。
其余武者也纷纷出手,五颜六色的武技光芒在高台上亮起,化作死亡的镰刀,肆意收割下方脆弱的生命。
真元光刃、火焰吐息、冰霜风暴……
这些在战场上用来对付虚空怪物的杀招,此刻却被用在手无寸铁的同类身上。
短短十分钟。
广场上,已经倒下超过七千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鲜血汇成溪流,将整个广场地面染成刺目的暗红色,浓郁的血腥味冲天而起,令人作呕。
领头的王辉,在第一波冲击中就被一道真元光刃斩断四肢,像条死狗躺在血泊里。
徐枫缓步走下高台,踩着黏稠的血液,来到他面前。
他甚至懒得低头看一眼这个将死之人,手中真元凝聚成刃,随手一挥。
一颗还带着不甘和绝望的头颅,冲天而起。
徐枫命人把王辉的首级高高悬挂在广场中央的旗杆上,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俯瞰着下方肝胆俱裂的幸存者。
轰轰烈烈的暴动,被瞬间瓦解。
屠杀结束了。
幸存的矿工们,眼神中的火焰被彻底浇灭,只剩下比先前更深沉的麻木和恐惧。
他们如同一具具行尸走肉,在守卫的驱赶下,被重新押回那永无天日的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