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炼还在那股彻骨寒意里挣扎的时候,楚曜的目光早就穿透玄晶车窗,落在了熔炉工厂上方那座悬在山巅的总部大楼。
和地底的酷热肮脏完全相反,这里四季如春,空气里飘着顶级灵植熏香的清甜味。
奢华的宴会厅内,水晶灯折射出璀璨光芒,几十个身着华服的武者推杯换盏,肆意狂欢。他们脚下踩着价值连城的毛皮地毯,怀里搂着容貌艳丽的侍女,桌上摆满了普通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山珍海味。
“哈哈哈,孙哥,还是你会玩!”
一个满脸横肉的武者,把杯里猩红的酒液一口闷了,醉醺醺地指着大厅角落的巨大光幕。
光幕上,正放着审讯室的实时画面。
一个瘦得皮包骨的矿工被剥光了衣服,绑在特制的刑架上,身上全是鞭痕和烙印。两个监工正拿着带倒刺的电鞭,狞笑着一下下往他身上抽,听着他撕心裂肺的惨叫。
“这‘下酒菜’,够劲!”
被叫孙哥的男人,就是这家工厂的管理者之一,孙晓。
他曾经也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平民,但三年前,他运气好觉醒了c级天赋,一步登天。
为了彻底甩掉过去那层皮,他主动投靠了楚家外围势力,靠着对同类够狠够绝,一路爬到了今天的位置。
现在,他左拥右抱,脖子上挂着粗大的金链子,手指上戴满宝石戒指,暴发户气质拉满。
他享受着周围人的吹捧,脸上泛着病态的潮红,猛地把一个侍女按在怀里狠狠亲了一口,狂热大喊:
“兄弟们,干杯!为了这个世界!老子是真他妈爱死这个世界了!”
他爱这个能让他随便践踏曾经同类的世界,更爱赐给他这一切的楚家。
在他眼里,那些还在地底挣扎的贱民,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让他这种人踩在脚下,好显出他现在有多尊贵。
宴会厅的喧嚣中,坐在主位上的青年,眼里闪过一丝不太明显的鄙夷。
青年叫徐枫,他爹是天京城安全委员会的实权主任,算得上真正的官宦之后。
他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当然不是为了跟孙晓这种货色厮混。
积累资历,等机会调回天京城,甚至……进传说中楚家的核心暗卫,那才是他真正的野心。
在他看来,孙晓这种货色,不过是条拴在门口的疯狗,叫得再响,也上不了台面。只有自己这种出身清白、能力出众还对楚家绝对忠诚的家臣,才有资格成为神子真正的羽翼。
“行了,都安静点。”
徐枫放下酒杯,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宴会厅立马静了下来。
他很满意这效果,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抛出个重磅消息。
“跟你们说个绝密情报,都把嘴闭严了。”
“楚家那位……神子,这几天会路过咱们第七工业区。”
轰!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宴会厅的武者,呼吸都停了一瞬,紧接着,所有人眼里都爆发出无比狂热的光。
楚氏神子!
那个一人横压九校,被誉为大夏两千年来第一妖孽的男人!
那可是真正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物!
别说他们,就是他们的父辈、祖辈,拼一辈子都不一定有机会见上一面。
现在,这位神话般的人物,居然要路过这里?
“徐……徐少,这话是真的?”孙晓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手里的酒杯都在抖。
“废话。”徐枫瞥了他一眼,“这种大事,我敢乱说?”
众人立马陷入了癫狂。
这可是千载难逢、一步登天的机会!
只要能在那位神子面前露个脸,哪怕只是说上一句话,得到一句微不足道的夸奖,都足以让他们背后的家族鸡犬升天!
“对了,徐少,”一个武者忽然想起什么,“最近下面那群矿工好像不太安分,我听监工说,他们私底下串联得挺厉害,会不会……”
“怕什么?”
孙晓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打断道,“一群连饭都吃不饱的蝼蚁,还能翻了天不成?给他们十个胆子!”
“就是,”另一人附和道,“真要闹起来,反倒是好事!”
这话一出,众人都愣了一下,紧接着反应过来,脸上纷纷露出心领神会的狞笑。
好事?
当然是好事!
一时间,宴会厅里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而热烈。这些平时高高在上的武者,甚至开始隐隐期待着一场用鲜血和哀嚎谱写的“表演”。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期待的剧本,早就在他们看不见的地底深处,悄悄拉开了序幕。
……
幽暗潮湿的矿洞深处,一处废弃的采掘点。
几十个衣衫褴褛、面容麻木的矿工,趁着换班的短暂间隙,汇聚到这里。
人群最前面,站着一个青年。
他叫王辉,和其他人一样瘦得皮包骨,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周围同伴的麻木,而是烧着一团近乎偏执的火。
他以前也有过光明的未来。
出身平民,从小成绩好得没话说。他以为自己的人生会是一片坦途,却在十八岁那年彻底改变——他没觉醒天赋,心灰意冷之下不小心冲撞了一个觉醒了c级天赋的天才,仅仅一句话,就被流放到这暗无天日的地狱。
三年来,他看尽了这里的生死,也看透了那些高高在上的武者有多冷血。
反抗的种子,早就在他心里生根发芽了。
“都到齐了吗?”王辉沙哑的声音在洞窟里回响。
“辉哥,都到了。”一个矿工低声回应。
王辉的目光扫过眼前黑压压的人群,扫过那一双双或恐惧、或茫然、或期待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清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今天,就动手。”
人群起了阵骚动。
“今天?是不是太急了?”一个年长的矿工颤抖着声音问,“我们……我们还没准备好……”
“准备?”
王辉惨笑一声,猛地指向四周的人群,声音陡然拔高!
“还准备什么?!你看看他们!看看咱们自己!”
“留在这儿,每天干十八个小时,吃的是猪狗食,睡的是漏水的地洞!不是被活活累死,就是像刚才那个兄弟一样掉进熔炉里尸骨无存!”
“咱们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我告诉你们,留在这儿是等死,冲出去,或许还能活!”
他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矿工心上。
是啊,留在这儿,也是死。
那份对死亡的恐惧,在更深沉的绝望面前,开始动摇了。
王辉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提问的老矿工,一字一句,嘶吼出声:
“我宁愿死在冲出去的路上,也绝不愿意再像条蛆一样,烂死在这肮脏的矿洞里!”
“吼——!”
这决绝的嘶吼,彻底点燃了矿工们眼里早就熄灭的死灰!
压抑了太久的愤怒、不甘和绝望,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干他娘的!”
“跟他们拼了!”
“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一个又一个矿工举起了拳头,麻木的脸上浮现出狰狞的决绝。
低沉的怒吼汇成一股洪流,在幽深的地底疯狂回荡,誓要把这天,捅个窟窿!
万米高空之上,浮空艇内。
闭目假寐的楚曜,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早就通过精神念力,把地底和山巅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