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拽着沈灵溪的手腕,在白虎武大的废墟间疾走。
身后满天的惨叫跟兽吼搅成一团,皇境虚空凶兽每一次碰撞都让脚下的地面跟着发颤。
一栋教学楼在两人刚跑过的路口轰然倒塌,砖石碎片崩飞出几十米。
萧衍连头都没回。
他体内玄武之灵的气息已经完全铺开,一层暗青色的薄膜裹住二人周身,将所有气机波动压得干干净净。
三头从残垣后窜出的元境虚空兽冲到近前,鼻子抽了抽,像是什么都没闻到,扭头朝远处仍在抵抗的武者群扑去。
“快。”
萧衍只吐了一个字。
沈灵溪没吭声,紧紧跟在他半步之后。
两人穿过一片被兽潮践踏得面目全非的演武场,绕过一座还在冒烟的器具库房。
庚金之地的边界近在眼前。
那层金色的禁制光幕早就暗了下去。
平时日夜运转的阵法核心被紧急抽调能量去支撑外围护校大阵,偌大的禁地入口跟一扇没上锁的大门没什么两样。
萧衍深深吸了口气。
胸腔里翻涌的不是紧张,是一股压了太久终于要喷出来的狂喜。
他迈步跨入庚金之地。
脚刚踏进去,铺天盖地的庚金之气就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纯粹到了极致的金属灵气,化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刀芒,密密麻麻地在空间里穿梭翻搅。掠过石壁时留下半寸深的切口,嗤嗤作响。
寻常天境武者踏进来,用不了三息就得被绞成一团血雾。
萧衍眼中青光大盛。
识海里,四象天盘上三个已经点亮的阵眼同时迸发出璀璨的光。
青龙居东,玄武镇北,朱雀坐南。
三道截然不同的神兽气息从他体内奔涌而出,在身周编织成一面流转着三色光华的厚重壁障。
庚金刀芒撞上去,叮叮当当一阵乱响,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萧衍大步朝前走,如入无人之境。
沈灵溪跟在护罩里,偶尔有漏网的刀芒擦着边缘飞过,她只是偏了偏头,面色如常。
不到一刻钟,前方地势豁然开阔。
一片圆形空地。
灰白色的岩石地面光滑得像被人刻意打磨过,上面刻满了褪色的古老纹路,像某种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阵法,向四面八方延伸。
空地中央什么都没有。
萧衍站在边缘,呼吸粗重起来。
他的双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
十指翻飞,在胸前结出一个他从未学过、却无比熟练的复杂印记。
轰。
整片空地炸开一阵低沉的轰鸣。灰白岩石上的古老纹路猛地亮起暗金色的光,从中心向外一圈一圈蔓延。
地面震动,碎石弹跳,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极古老的、带着金属锈味的气息。
岩石裂开了。
下方一座石质祭坛缓缓上升。
祭坛不大,方圆三丈,四角各立着一根断了半截的兽纹石柱。坛面正中,一团拳头大小的白金色光球悬浮在那里,无声旋转,散发出令人战栗的威压。
白虎本源。
萧衍盯着那团光,喉结滚了一下。
然后他脑子里闪过一道念头。
让他的脚步停了半拍。
——为什么他会知道那个印记?
从小到大没人教过他。青龙武大的典籍里没有,玄武武大的藏书阁里也没有。
可他的手就是会结,分毫不差。
跟在朱雀武大南明火山下唤醒祭坛时一模一样。
跟在玄武武大寒渊冰窟里做的事一模一样。
三座分属不同学府的上古祭坛,他全都知道怎么开启。
这不对。
萧衍的眉头拧了起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从心底涌上来。
但只持续了两秒。
他想到了楚曜。
想到了那个站在万人之上、俯瞰一切的身影。
管它呢。
只要集齐四象之力,他就有跟楚曜正面掰腕子的资本。
他不再犹豫,一步跨上祭坛。
双掌按住白金光球。
滔天的庚金之力顺着经脉倒灌而入,那股蛮横劲儿差点把他的手臂炸开。
萧衍闷哼一声,咬紧牙关。
识海中四象天盘疯狂旋转,西方那个始终灰暗的阵眼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白虎本源化作一道白金色的洪流,裹着千军万马般的杀伐之意灌入阵眼。
啪。
清脆的一声。
白虎阵眼亮了。
白金色的神光从萧衍的眉心、双目、周身每一个毛孔里喷薄而出,刺得沈灵溪不得不抬手遮住眼睛,后退了好几步。
她被光幕逼退的一瞬间,遮眼的手指之间留了一道缝。
目光穿过指缝,死死盯着萧衍周身的四色光柱,像是在记什么东西。
四象天盘上,青龙、玄武、朱雀、白虎——
四大阵眼全部点亮。
四道颜色各异的光柱从萧衍体内冲天而起,在他头顶交汇、缠绕、融合。
萧衍的修为开始暴涨。
天境七星。
八星。
九星。
宗境一星。
四象之力同时灌注,每一道原本需要数年苦修才能跨越的瓶颈都被碾成了齑粉。白虎的杀伐、青龙的生机、玄武的守御、朱雀的焚灭——四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体内撕扯了片刻,旋即被天盘强行拧成一股。
宗境三星。
气机停住了。
萧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掌心还在微微发抖。
但那是兴奋,不是虚弱。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脚下的祭坛又动了。
不是震动。
是碎裂。
四根断柱同时炸开,四象天盘从他的识海里破体飞出,悬浮在半空中自行旋转。盘面上四大神兽的虚影栩栩如生,张牙舞爪地咆哮着,投射出一片扭曲的空间光幕。
光幕里隐约能看到连绵的宫殿,和一条通往深处的长长石阶。
沈灵溪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那片光幕上。
“秘境?”
萧衍点头,眼底的火烧得更旺了。
“走。”
没有半分迟疑,他率先踏入光幕。
沈灵溪跟在他身后,两人的身影在光芒中一闪,消失不见。
——
光幕另一侧。
萧衍落地的一刹那,呼吸停了半拍。
是宫殿。
不是一座两座,是一整片。
大到看不见边际的石质建筑群沿着山势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最高处没入了灰蒙蒙的雾气里。每一根石柱都有合抱粗细,上面密密麻麻雕满了阵纹和兽纹,大半已经风化剥落,但残存的部分依然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庄严。
可这地方,早已荒凉。
大半宫殿已经塌了。屋顶上长满灰白色的苔藓,石阶断裂,廊柱倾斜,残垣间连一丝活物的气息都没有。
萧衍走在其中,脚步越来越慢。
那种感觉又来了。
比在庚金之地结印时更强烈一百倍。
胸口涌上一阵莫名的酸涩。
他从来没来过这里。
可他的身体在告诉他——他来过。
不止来过。
他曾经在这里住过很久、很久。
沈灵溪注意到他的异样,轻声问了一句:“萧学弟?”
“没事。”
萧衍压下翻涌的情绪,顺着那股像是刻在灵魂里的感应继续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