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曜站在圆盘正中央,垂眼扫了一圈跪伏在地的楚家核心高层。
整个楚家最顶尖的战力配置,此刻全部聚在他面前。
换一个十八岁的少年站在这里,膝盖怕是比台下那些人软得更快。
楚曜没有。
他站得很直,两手自然垂在身侧,呼吸平缓。接受这一切的姿态,坦然到了近乎冷漠的程度。
不是受宠若惊。
不是惶恐不安。
是“本该如此”。
楚道玄盯着台上那个少年,枯瘦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他在地底沉睡了近百年,见过的天才如过江之鲫。但没有一个人,能在这种场面下表现出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理所当然。
楚渊站在侧面,负手而立。
他的视线在楚曜身上停了片刻,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往后退了半步。
这半步退得不动声色,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捕捉到了。
楚曜从台阶上走下来。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踩得从容,踩得稳。
他走到楚道玄面前,微微颔首。
“多谢老祖抬爱。”
客气话。但紧跟着的下一句,没给任何人回味的余地。
“既然是神子,那就有一道令先发。”
楚道玄挑了挑白眉:“说。”
楚曜转过身,面朝那八位跪着的皇境强者,以及更远处的楚家高层。
他的视线没有停留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只是泛泛地扫过。
“今夜之事,全面封锁。”
他的节奏不快不慢,每个字咬得清清楚楚。
“对外口径——楚曜觉醒天赋,苍天霸体,SSS级。”
停了一拍。
“帝落重瞳四个字,从今日起列为楚家最高机密。知情者限于此地所有人。”
又停了一拍。
“谁的嘴漏了,直接抽魂炼魄。”
最后四个字落地的时候,秘境里的温度降了三分。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站在一群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面前,说出“抽魂炼魄”这四个字的时候,脸上没有凶狠,没有威慑的刻意摆态。
平平淡淡的。
跟说“今天天气不错”没有任何区别。
八位皇境强者齐齐低头:“谨遵神子令!”
楚道玄看着楚曜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枯槁的面容上缓缓浮起一层笑意。
好。
好啊。
天降神子,不止天赋绝顶。这份心性,这份城府,这种把杀意揉进日常对话里的本事——十八岁。
楚道玄在心底喃喃了一句。
或许楚家近千年的谋划,真的能在这一代实现了。
楚曜没有再多留。
他朝楚道玄拱了拱手,转身朝秘境出口走去,穿过碎石遍地的甬道,回到了主殿区域。
夜风灌进回廊,带着后山岩石的凉意。
楚曜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拐进了书房。
推门。落座。
青鸢已经跪在书房正中了。
双手捧着一份加密卷宗,额头几乎贴着手背。她的姿态卑微到了骨子里,呼吸频率被刻意压低,连肩膀的起伏幅度都控制在最小范围内。
楚曜没理她,单手翻开卷宗。
封面上写着——“编号0427,林天”。
一目十行。
父母双亡,六岁起在外城贫民窟独居。生活来源:捡拾废品、地下黑拳。无亲属、无社会关系网络。唯一贴身物品:一枚不明材质的黑色古戒,从不离身。
翻过一页。
学历:外城第七公立学堂,成绩中下。无任何修炼资源来源。体质检测报告:普通人水平,无异常。
楚曜合上卷宗,随手扔在桌面上。
纸页拍击桌面发出一声轻响,青鸢的肩膀跟着抽了一下。
楚曜没看她。
他端着茶杯,视线落在卷宗封面那个名字上。
太典了。
父母双亡、贫民窟、黑拳、神秘戒指。废柴流加老爷爷的经典开局,整本履历都在喊“莫欺少年穷”。
楚曜把茶饮尽,杯底搁在扶手上。
右手抬起,在半空中打了个响指。
书房暗处的阴影扭曲了一瞬。一道人形从虚空中剥离出来,黑袍裹身,兜帽遮面,只露出一双冷峻的眼。
罗网天字号杀手。
代号“影煞”。
皇境一星。
楚曜看着他,开口的调子平淡得跟吩咐管家明天买什么菜没区别。
“去外城平民区,盯住这个叫林天的人。”
影煞单膝跪地,没有抬头。
“记住——”楚曜的食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不要流露杀意,不要干预他的任何行动。”
“就算他出门踩狗屎、吃饭噎着、或者突然获得了什么逆天机缘大杀四方,你都不许插手。”
影煞的头压得更低了。
“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楚曜的手指停了。
“做我的眼睛。他每天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痛哭流涕还是装逼打脸,一字不落,同步给我。”
影煞没有问为什么。
一个皇境强者,去给一个F级平民废物当人肉监控。
荒谬吗?
荒谬。
但他只说了一个字。
“是。”
沙哑的单音节落地,影煞的身形重新融入阴影,消失得无声无息。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青鸢还跪着,一动不动。
楚曜的视线终于落到她身上,但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就收回去了。
“起来吧。”
“谢少主。”青鸢站起身,退到墙边,垂首候命。
——
天京城,外城平民区。
暗金色的天幕已经散去大半,但夜空中残留的余韵还在。
地下室。
潮湿、逼仄、散发着经年累月的霉味。
林天盘膝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木床上。
他的胸膛在剧烈起伏。
气血翻涌。不是修炼导致的,是天京上空那股暗金色的威压。虽然已经消散了,但那种从骨髓深处被碾压的窒息感还残留着。
他的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经脉里的灵力乱成了一锅粥。
F级天赋。
连那股威压的余波都扛不住。
林天咬着后槽牙,把涌到嗓子眼的血腥味硬吞了回去。
胸口,那枚黑色古戒烫得吓人。棉绳都快被灼穿了,热度透过皮肤往里钻,像是在烙印什么东西。
“嗡——”
戒指震颤。
一道苍老透明的虚影从戒面升起,摇摇晃晃地悬在林天面前。
残魂的形态比平时淡了两分,边缘模糊,透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弱。
老者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从容。
那张被岁月刻满皱纹的面孔上,写着两个字。
忌惮。
“小天。”
林天抬头。“老师。”
“那股气息……”老者的虚影在微微颤抖,“太可怕了。”
林天没说话,等着。
“大夏出了一个足以镇压一整个时代的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