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的双手背在身后,那个姿势在千年前曾让无数强者低头。
但此刻,那双虚幻的手在发颤。
苍天霸体。楚家的血脉天赋。
萧无极的声线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千年前就有,但那时候的纯度远不如今夜。能引出苍天之影笼罩全城——这个浓度,老夫生前都未曾见过。
他转过头,盯住林天。
你必须尽快成长。
每一个字都往下压。
否则在这个大争之世,你连做他垫脚石的资格都没有。
林天的牙关咬得咯吱响。
脑子里,那些画面翻上来了。
七岁,大冬天被房东从出租屋里扔出来,抱着破被子蹲在街角。十五岁被几个同龄人堵在巷子里打了半个小时,就因为多看了人家身上的灵器一眼。
今天,觉醒仪式上万人的嘲笑。
F级废物。
他十根手指陷进床单,廉价的棉布被扯出一道口子。
老师。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在打颤。
我该怎么做?
老者沉默了。
那缕残魂在昏暗的地下室里浮了很久。久到林天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老者叹了口气。
小天,有些事,老夫原本打算等你修为再高一些再告诉你。
他的虚影飘到林天面前,半蹲下来,和他平视。
但今夜那道气息让老夫改了主意。再等下去,来不及了。
林天的呼吸停了半拍。
老者的脊背忽然挺直了。
残魂的边缘不再散逸,反而向内收束,轮廓变得清晰锐利。那张枯槁的面孔上,属于垂暮老人的颓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刻进骨子里的东西——
君临。
老夫本名萧无极。
残魂周围有极淡的火光闪烁,一明一灭。
道号——玄焰帝君。
林天整个人僵了。
帝君。帝境。
他的老师……
“一千年前,”老者的嗓音沉了下去,“老夫是大夏第十三位帝境,九星巅峰。”
九星巅峰。
帝境之上,便是传说中的神境。九星巅峰意味着——只差一步。
老者说到这里,虚影忽然颤了颤,边缘散逸出几缕白雾。
林天下意识伸手去扶,但手穿过了虚影。
老师!
无碍。老者摆了摆手,稳住了形态,听老夫说完。
他的视线落在林天胸口那枚黑色古戒上。
为了踏出最后那一步,老夫走遍蓝星每一寸土地,收集了天地间孕育的三十二种奇火。每一道奇火,都堪比一位帝境强者。
林天的手指收紧了。
老夫要将它们融合。以三十二道奇火为引,焚尽桎梏,一步登神。
老者停了停。
“三十二道奇火在老夫体内相互排斥,横冲直撞。肉身烧成了灰,经脉炸成了渣,魂魄差点彻底湮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几乎透明的双手。
“身死道消。只剩这一缕残魂,寄宿在这枚引魂戒中。”
“一睡,就是一千年。”
萧无极的残魂飘在昏暗的地下室里,边缘散逸着微弱的光。枯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种跨越千年的怅然。
但那怅然只持续了一瞬。
老者抬起头,盯住林天。
但老夫的失败,不是毫无意义的。
林天的呼吸骤然加快。
那三十二道奇火在爆炸中失去了毁天灭地的威能,化作了三十二颗最纯粹的奇火种子萧无极的虚影往前飘了半寸,就封存在这枚戒指里。
林天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胸口那枚滚烫的黑色古戒。
老师,您的意思是——
先别急。
萧无极打断他。老者脸上的神色变了,不再是讲述往事时的怅然,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郑重。
老夫先告诉你一个事实。
他顿了顿。
武道天赋的等级,决定武者的上限。古往今来,没有任何一个S级以下天赋者,能够踏足帝境。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地下室里的空气都冷了。
F级。吞火。
他今天在觉醒台上被宣判的东西,不只是一个等级。还是一道天花板。一道从出生就焊死在头顶的天花板。
林天的牙关咬得咯吱响。
所以——萧无极的声线压到了最低,你若想成就至强,就必须做到一件从未有人做到过的事。
将你的F级天赋,蜕变为S级。
停顿。
甚至——神级。
林天的瞳孔猛地收缩。
天赋还能进化?
怎么做?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但没有半分犹豫。
萧无极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林天的眼睛看了三秒,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老者开口了,语速很慢。
利用你的吞火天赋,依次吞噬这三十二道奇火种子。
正因为它们失去了威能,只剩本源,你这F级天赋才勉强有一丝吞噬的可能。
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重。
但——
老者的虚影往前逼了一步。
稍有不慎,哪怕只是一颗失去威能的种子,也能将你从里到外烧成飞灰。
神魂俱灭。
地下室陷入了沉默。
潮湿的霉味弥漫在空气中,头顶的水管在滴水,嗒、嗒、嗒,一下接一下。
林天坐在那张破木床上,十根手指陷进膝盖。
脑子里翻涌的不是恐惧。
是今天白天的画面。
觉醒台上,两个字从方碑上弹出来的那一刻,全场几万人的哄笑。是那些目光——鄙夷的、怜悯的、幸灾乐祸的。
老师。
林天抬起头。
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十八年的贫民窟生活早就把他的泪腺烧干了。
我烂命一条,有何不敢。
每个字都在打颤,但颤的不是恐惧,是压了十八年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来吧。
萧无极的残魂定定地看了他三秒。
然后老者双手结印。
黑色古戒嗡鸣震颤,戒面上的纹路亮起幽蓝色的微光。一朵火苗从戒指深处飘出来,悬停在林天面前。
很小。
只有拇指大小,幽蓝色,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白霜。
但这朵小小的火苗刚一出现,地下室的温度就骤降了十几度。林天呼出的气瞬间凝成了白雾,破木床的床脚上结出了一层薄冰。
排名第三十二的奇火种子。萧无极的声线平静得可怕,冰魄灵焰。
火苗悬在林天面前一尺的位置,安静地跳动着。
三十二道奇火,从弱到强。这是最弱的一颗。也是你唯一有可能吞下去的起点。
萧无极看着林天,最后说了一句:吞下去之后,无论发生什么,咬住牙。意识不断,就有一线生机。意识一旦断了——
他没说完。
不需要说完。
林天张开嘴。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仪式感。就是张嘴,把那团幽蓝色的东西一口吸进了喉咙。
极致的冰冷从喉管炸开,顺着食道往下,所过之处全部冻结。紧接着,吞火天赋本能地激活,一股灼热从丹田升起,去包裹那道冰焰。
冰与火在体内对冲。
林天的皮肤上瞬间结出一层白霜,薄冰从脖颈蔓延到手臂,再到指尖。下一秒,冰层从内部碎裂,滚烫的鲜血从裂缝中渗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淌。
痛。
不是普通的痛。
是骨头被冻脆之后再被高温烧化的那种痛。是经脉被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同时撕扯的痛。是五脏六腑被翻来覆去碾压的痛。
林天的脊背弓起来,整个人从床上弹起,重重摔在地面上。
他的嘴张开了,喉咙里有惨叫要冲出来。
但他咬住了。
后槽牙咬得咯嘣响,嘴唇被牙齿咬穿,血顺着下巴往下流。凄厉的声音全部被碾碎在喉咙里,变成了一种低沉的、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萧无极的残魂悬在半空,一动不动地看着。
他没有出手帮忙。
不是不想,是不能。这个过程,只能靠林天自己扛。
地下室的地面上,林天蜷缩成一团。浑身一半结着冰,一半渗着血。指甲抠进水泥地面,留下十道浅浅的划痕。
他的意识在剧痛中摇摇欲坠。
但没断。
一直没断。
——与此同时。
外城平民区上空,某栋废弃水塔的阴影里。
影煞蹲在锈蚀的铁架上,兜帽下的双眼盯着三百米外那间地下室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