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过弯道,朝着技术楼入口驶去。盛清歌靠在副驾上,手指轻轻敲着战术腰包的边缘,像在打某个只有她自己懂的摩斯密码。老张从后视镜瞄了她一眼:“组长,你这节奏感比我们队里那台老打印机还稳。”
“别贫。”她扯了扯制服领口,“我这是在算时间——从发现符号到网络发帖,十分钟;从发帖到我们抵达现场,最多还有四十分钟缓冲期。涂鸦组织不是搞行为艺术的,他们留标记,肯定是为了接头、传令或者倒计时。”
老张点点头:“所以咱们现在进去,是‘例行安保协查’,还是直接亮身份压场子?”
“装傻最安全。”她嘴角微扬,“就说市局派我们来给大型活动做联合保障,顺便检查下消防通道和结构安全。真有老鼠,听见动静只会缩回洞里,但不会跑。”
话音刚落,手机震动。一条加密消息弹出:【已定位转发源头,网红小号名叫‘爱豆不塌房’,粉丝八百三十七,三天内发布五条‘演唱会避雷指南’,图文夹带大量异常符号。数据已备份,随时可交。——苏瑶】
“黑客小姐总算上线了。”她轻笑一声,把消息转给指挥中心备案,顺手回了个表情包:一只猫叼着U盘说“本喵只是路过”。
车辆缓缓停在技术保障楼东侧临时岗亭前。盛清歌推门下车,阳光扑面而来,场馆巨大的穹顶在蓝天下泛着金属冷光,像一口倒扣的锅,就等着人往里跳。
她抬头看了眼风向标,又扫了眼四周人流走向,低声对老张说:“通知所有队员,按预案分散进场。记住,别盯观众,盯后台工作人员和设备运输车。罪犯如果要动手,不会选在人群里点炮,而是在舞台塌之前,先让支撑梁断根螺丝。”
“明白。”老张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您这就叫‘拆台专业户’。”
“少废话,干活。”
她刚往前走了几步,一辆黑色越野车从侧道疾驰而来,一个漂移停在她面前。车门打开,苏浅浅跳下来,一身战术作训服外披件印着“安保协作”字样的反光背心,头发扎成高马尾,绑着那条标志性的红色发带。
“等你好久了。”盛清歌挑眉。
“东海舰队请假不容易,我还得编个‘参加表哥婚礼’的理由。”苏浅浅拍了拍她的肩,“说吧,这次是要拆炸弹、救人质,还是直接端老窝?”
“目前还不知道。”盛清歌边走边说,“但有人用涂鸦当暗号,网上还发了挑衅帖,目标大概率是今晚的演唱会。我们现在以‘加强结构安全’为由进场排查,你负责物理层面的漏洞扫描,我来盯人。”
“懂了。”苏浅浅咧嘴一笑,“你当人形x光机,我当人体扳手。”
两人穿过警戒线,出示证件后顺利进入后台区域。场馆内部正在紧张布置,灯光师在调试追光,音响组忙着接线,搬运工推着设备箱来回穿梭,空气中弥漫着焊锡和胶水的味道。
“舞台结构图在哪?”苏浅浅一进控制室就直奔主题。
技术人员递来平板,她接过一看,眉头立刻皱起:“主承重梁跨度太大,中间只加了一道辅助支撑?这设计谁批的?省预算还是想搞行为艺术?”
“原计划是有两道的,但昨天施工队说材料没到位……”负责人挠头。
“没到位也得想办法。”苏浅浅一把抓起对讲机,“我是市局特邀安全顾问,现要求立即加固舞台支撑结构,所有焊接点重新检测,特别是升降台下方的螺栓连接处——那里最容易疲劳断裂。”
她语速快,语气硬,带着军队里练出来的那种不容置疑的劲儿。几个工人面面相觑,没人敢反驳,乖乖开始搬工具。
盛清歌没参与讨论,而是悄悄开启了善恶之眼系统。
视野瞬间刷新。
十米范围内,人群头顶逐一浮现标志:大多数是白色光环,少数几人头顶飘着血色骷髅头。她目光一凝——三个男人,位置分散但行动轨迹高度重合。
第一个,灯光助理,正蹲在舞台边缘调试追光灯,头顶骷髅标志一闪一闪,像是信号不好;第二个,搬运工,推着一辆装满音响设备的推车,经过主支撑柱时故意放慢脚步,左手上有一道新鲜刮痕;第三个,音响调试员,站在控制台前假装看数据,实则频繁抬头观察主舞台中央区域,眼神游离。
三人没有交流,但站位呈三角形,恰好围住舞台核心区域。
“有意思。”她在心里默念,“装得挺像,可惜头顶戴了‘通缉令’。”
她不动声色掏出终端,调出场馆平面图,将三人位置标记出来,设定十五分钟自动刷新动向。暂时不报,也不动,现在抓人等于打草惊蛇,对方背后可能还有更多人,甚至可能是调虎离山。
“清歌!”苏浅浅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你来看看这个!”
她走过去,见苏浅浅正趴在舞台东侧检修平台上,用手电照着一根横梁底部。焊缝处有明显裂纹,边缘发黑,显然是旧伤修补后又承受过超负荷压力。
“这不是施工问题。”苏浅浅脸色沉了下来,“这是人为削弱结构强度。只要再施加一次剧烈震动,比如大型低音炮全功率运行,或者舞台上多人跳跃,这根梁就可能崩。”
“然后呢?”盛清歌问。
“然后舞台塌一角,艺人摔下去,全场混乱,安保力量全集中在前台救人。”苏浅浅冷笑,“后台呢?没人管。这时候要是有人趁乱引燃易燃物,或者在电力系统动手脚……”
“火一起,人一慌,连逃生通道都能变成死亡陷阱。”盛清歌接上,“完美制造踩踏事故的剧本。”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里的寒意。
“我已经让工人加装两道辅助支架,螺栓全部换成高强度型号。”苏浅浅说,“至少能撑到演出结束。”
“撑得住物理结构,撑不住人心。”盛清歌环顾四周,“我现在最担心的不是舞台塌,而是这些人里混着定时炸弹——表面正常,心里早炸了。”
她再次开启系统扫描,那三名可疑人员仍在原位,但灯光助理已经开始移动,朝着后台配电箱走去。
“他要去哪儿?”她眯起眼。
苏浅浅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配电箱?那地方管全场灯光和音响供电,要是被人动了线路……”
“一场演唱会,最重要的不是歌手,是灯光和音乐。”盛清歌低声说,“观众看不见黑暗,但他们怕黑暗。只要灯一灭,音乐一停,哪怕只持续十秒,恐慌就会像病毒一样传染。”
她迅速在终端上输入指令,调取最近三十分钟的监控片段,重点追踪那三人的行动路径。果然,搬运工曾在配电箱附近停留超过两分钟,期间低头操作手机;音响调试员则多次出入设备储藏室,手里拿的不是工具,而是一个黑色小包。
“包里是什么?”她皱眉。
“不知道,但肯定不该出现在这里。”苏浅浅收起工具,“要不要我现在过去搜?”
“不行。”盛清歌摇头,“没有现行证据,我们无权搜身。而且一旦打草惊蛇,他们背后的人可能会启动备用计划,甚至提前引爆。”
“那就干等着?”
“不是等着,是在等他们自己露馅。”她语气平静,“罪犯最怕什么?不是警察,是无聊。他们留标记,就是为了让人看见;他们搞破坏,就是为了看热闹。只要我们不反应,他们就会越来越急,动作越来越大,直到露出破绽。”
苏浅浅啧了一声:“你这是钓鱼执法,还是心理战?”
“都算。”她笑了笑,“我管这叫‘罪犯焦虑症治疗法’——越冷静,他们越坐不住。”
正说着,对讲机响起:“组长,外围巡逻组报告,西侧围墙发现一处新涂鸦,结构与昨日相似,但多了一个圆圈包围箭头。”
盛清歌眼神一凛:“拍下来了吗?”
“已上传。”
她打开终端查看照片。墙面角落,黑色油性笔画着三个交错箭头,中间倒三角,外围加了个大圆圈,像某种进度条满了似的。
“升级版暗号。”她低声说,“上次是预警,这次是确认——行动即将开始。”
苏浅浅看了看时间:“距离演唱会开场还有不到三小时。他们是不是觉得我们没发现?”
“不。”盛清歌摇头,“他们知道我们来了。这个符号,是给我们看的,意思是:‘你们拦不住’。”
空气仿佛一下子沉了下来。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苏浅浅问。
“继续装傻。”她合上终端,“你继续带队加固结构,我去巡场。记住,别盯着他们看,越平常越好。我们要让他们觉得,一切都在掌控中——其实是他们的节奏,被我们拿捏了。”
苏浅浅点头,转身朝检修平台走去,嘴里还嘀咕:“你说你一个交警出身的,怎么搞得跟刑侦剧主角似的?”
“我本来就是。”她回头一笑,“只不过以前抓的是闯红灯的,现在抓的是想把红绿灯一起炸了的。”
她沿着后台通道慢慢前行,善恶之眼持续开启。那三名嫌疑人仍在活动,但行为更加谨慎。灯光助理回到岗位,看似认真工作;搬运工开始协助布线;音响调试员则坐在控制台前记录数据,看起来毫无破绽。
但她注意到,三人的工牌编号都以“Lx”开头——临时外包人员。
“难怪没人认识。”她在心里记下这一点,“外来人员,任务结束就走,最适合当棋子。”
她走到一处转角,借着墙柱遮挡,迅速拍下三人位置分布图,并加密发送给指挥中心,附言:【重点监控对象三人,身份存疑,暂未采取行动,等待进一步暴露意图。请调取其入职资料与背景信息,特别关注是否有犯罪记录或关联人员。】
发完消息,她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恢复成普通巡查人员的模样,继续向前走去。
路过一处设备间时,她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真的没问题?警察都进来了。”
“怕什么,他们查的是结构安全,又不是脑子安全。咱们按计划来,到时候灯一灭,火一起,谁还记得舞台结不结实?”
声音压得很低,但足够清晰。
她脚步一顿,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而是掏出手机,假装自拍,实则打开了录音功能。
“上面说了,这次不只是砸场子。”另一个声音说,“是要让所有人记住,谁才是这座城市的规则制定者。”
她静静听着,心跳平稳,呼吸均匀,仿佛只是路过歇脚。
几秒钟后,她收起手机,转身离开,嘴角微微扬起。
“终于肯开口了。”她心想,“刚才还在愁你们太安静,现在倒主动送台词。”
她走出通道,阳光照在脸上,场馆外粉丝举着灯牌欢呼的声音隐隐传来,像一场盛大的假象。
她拿出终端,刷新三人位置。灯光助理正走向配电箱,搬运工在舞台下方徘徊,音响调试员则打开了那个黑色小包,里面是一排细小的电子元件。
“好戏,快开场了。”她低声说。
但她没有下令抓捕,也没有通知增援。
她只是站在走廊尽头,望着远处忙碌的人群,手指轻轻绕着发尾,像在等人递出最后一张牌。
然后,她按下对讲机,声音平静:“各单位注意,继续保持常态巡查,不要引起任何怀疑。今天的任务,是保障演出顺利进行——别的,等他们自己演完再说。”
对讲机那头传来应答声。
她收起设备,转身朝控制室走去。
风从通风口吹进来,带着一丝焊锡味。
她眨了眨眼,善恶之眼仍在运行。
三颗血色骷髅头,在人群中,静静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