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逻车驶出警局大院,轮胎碾过门口那道低矮的减速带,车身轻轻一震。盛清歌靠在副驾座上,手搭在战术腰包外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执法记录仪的开关。阳光斜照进车窗,落在她左肩的肩章上,反射出一道细长的光斑,像条小银鱼在制服上游动。
老张握着方向盘,看了眼后视镜:“组长,c线今天人不少,广场那边搞快闪舞蹈,估计得绕一圈。”
“饶不了。”盛清歌收回视线,目光扫向前方路口,“我们走原定路线,重点查地下通道和围墙接缝处。AI系统昨天标记的那个点,图像太糊,得亲眼看看。”
老张应了声“明白”,没再多问。他知道盛清歌不是那种靠系统发号施令的人,但她每次坚持去现场,背后都有理由。
车子拐过转盘,市中心的喧嚣扑面而来。街边商铺放着流行歌,几个年轻人举着自拍杆在喷泉旁跳舞,背景音乐是最近爆火的《别卷了,躺平吧》。盛清歌瞥了一眼,嘴角微抽:“这歌要是被我爸听见,非得下令全城禁播不可。”
老张笑出声:“部长最烦这种负能量输出,上次连‘emo文学社’都被他当成非法组织排查了一轮。”
“我爸管得太宽。”她轻哼一声,抬手把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顺势开启了善恶之眼系统。
视野瞬间刷新。
半径十米内,行人头顶逐一浮现标志——白光环居多,零星几个血色骷髅头出现在角落:一个蹲在奶茶店外抽烟的男人,头顶骷髅晃得厉害;另一个穿连帽衫的年轻人正鬼鬼祟祟往电箱后面塞东西,刚露个背影,就被系统标红。
“停车。”她突然开口。
老张一脚刹车,车稳稳停在路边。
她推门下车,几步走到电箱旁,一把拽住那人的手腕。对方猛地回头,眼神慌乱,手里还捏着半截喷漆罐。
“又来?”她认出来了,上周三在小学附近抓过的那个涂鸦少年,当时只是警告处理,“怎么,觉得换个地方就能躲过我?”
少年支吾不出话,头顶的骷髅标志持续闪烁。
她松开手,语气不重但足够冷:“你画的那些符号,看着像艺术,其实是有人在用它们传暗号。上个月三起盗窃案,源头就是一面墙上的箭头组合。你现在做的事,等于给别人递刀。”
少年低头,手指抠着罐子边缘。
她没再训斥,只说了一句:“下次再让我看见,就不只是没收喷漆这么简单了。”
回到车上,老张递来一瓶水:“组长,你这套‘温柔劝退流’真是拿捏到位,比我们吼十句都管用。”
“不是我温柔,是他们还没滑到底。”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真到了该铐的时候,我也不会手软。”
车子重新启动,穿过人群,继续向c线深处行驶。
就在这时,她的双眼忽然一阵轻微震动,像是有根细针在眼皮底下轻轻戳了一下。
她愣住。
这不是系统常规反应。
以往识别罪犯,要么直接冒骷髅头,要么毫无动静。这种“震动感”还是第一次出现。
紧接着,眼前视野中央浮现出一组动态图形——三个交错的箭头围成三角形,中间嵌着一个倒置的等边三角,整体呈暗红色,边缘不断闪烁红光,像信号不良的老电视画面。
“……啥玩意儿?”她低声嘀咕。
图形停留约三秒,随即锁定一个方向——正东偏南十五度,指向城市体育馆。
同时,耳边响起极细微的提示音,几乎被空调风声盖过,但确实存在。
她立刻掏出随身终端,调出绘图功能,凭着记忆快速还原刚才看到的符号组合,并上传至内部数据库进行比对。
等待结果的几秒钟里,她盯着窗外。体育馆方向隐约可见巨大的穹顶轮廓,今天似乎有活动,外围已经拉起围挡,安保人员来回走动。
“出来了。”终端震动。
匹配结果显示:两周前,西城区某地下通道墙面发现类似涂鸦,结构相似度达83%,仅在箭头弧度上有细微差异。而当天夜里,该区域一处废弃仓库发生未遂纵火案,嫌疑人使用的是定时燃烧装置,幸被巡逻队提前发现。
她眯起眼。
巧合?不至于。
这种程度的结构复现,加上系统主动触发异样反馈,说明这组符号不是普通涂鸦,而是某种预警信号。
她立即按下对讲机频道切换键,声音压低但清晰:“指挥中心,我是盛清歌,代号‘青鸟’,申请启动紧急协查预案。”
频道那头传来接线员确认声。
“目标地点:市体育馆,疑似存在组织性犯罪预兆。请求调动机动组支援,封锁外围主要通道,同步调取场馆周边最近48小时监控录像,重点排查携带喷涂工具、遮挡面部或行为异常人员。”
“是否需要对外发布警示?”
“暂不。”她果断回答,“先内部协查,避免引发公众恐慌。通知场馆安保主管配合初步排查,但不要打草惊蛇。”
挂断对讲,她转向老张:“掉头,去体育馆。”
“现在?”老张看了眼表,“离原定巡完c线还有四十分钟。”
“c线可以晚点查。”她盯着终端上的符号图像,“这个图案,跟之前的案子有关联。它出现在这儿,不是偶然。我们现在不去,万一晚上演出开始人一多,出事就来不及收场。”
老张没再质疑,方向盘一打,车子迅速调头,汇入主干道车流。
路上,她再次打开善恶之眼系统,反复回放刚才那段视觉异常。奇怪的是,无论她怎么尝试,都无法重现那组符号。系统恢复正常扫描模式,街头一切如常。
“看来这功能还得看缘分。”她心里嘀咕,“平时不想它冒头,它天天刷屏;关键时候想让它多给点信息,反倒装失忆。”
她索性放弃,转而翻阅近期治安简报。体育馆本周承办一场大型演唱会,观众预计超两万人,安保级别本就为二级响应。若真有团伙打算借机作案,选择这个时候动手,再合适不过。
车子驶上高架桥,体育馆已在前方可视范围内。巨大的LEd屏幕上正滚动播放艺人宣传视频,粉丝举着灯牌在入口处排队安检,气氛热烈。
她掏出手机,给苏瑶发了条加密消息:【刚触发一个新符号,结构为三箭交叠+倒三角,系统有震动反馈,方向指向体育馆。你那边能查是否有类似图像在网络传播吗?】
消息发出,未读状态一直挂着。
“黑客小姐又在摸鱼追剧了吧。”她低声吐槽,“等破了案非让她请我吃火锅不可,不然我不答应。”
老张听到了,憋着笑:“您这威胁方式,越来越接地气了。”
“打击犯罪要劳逸结合。”她淡淡道,“不然容易变成我爸那样,开会都能睡着,醒来第一句话还是‘嫌疑人呢’。”
说话间,车辆已抵达体育馆东门外围临时停车区。她推门下车,抬头望了一眼场馆外墙——干净整洁,没有任何涂鸦痕迹。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会写在明面上。
她拿出终端,再次查看数据库比对报告,又调出AI系统昨日标记的模糊图像。虽然像素低,但依稀能看出,原始涂鸦正是以三个箭头为基础构图,与刚才系统提示的高度相似。
“不是误判。”她低声自语,“是有组织在传递信息,而且这次的目标,很可能就是这里。”
她立刻通过对讲机下达指令:“原巡逻小组分两队行动,一队留守街区维持秩序,另一队随我进入场馆外围开展排查。注意观察墙体、配电箱、通风口、广告牌背面等隐蔽区域,任何疑似标记都要拍照上报。”
“是!”
队员们迅速响应,分散行动。
她本人则沿着东侧围栏步行前进,双眼持续开启系统扫描。沿途行人头顶光环正常,暂无罪犯标记。但她不敢放松,脚步放慢,视线一寸寸扫过墙面。
走到一段转角处时,她忽然停下。
那里有一块临时搭建的广告板,背面朝外,原本应该贴着赞助商海报。但现在,海报被人撕去一角,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水泥墙。
墙上,用黑色油性笔画着一个极小的符号——三个短箭头围成圈,中间一点空白,形状与她刚才看到的几乎一致,只是缺少了倒三角。
她凑近,伸手摸了摸线条边缘。
墨迹未干。
“刚画的。”她皱眉,“故意藏在背面,普通人不会注意到。这是给谁看的?接头人?还是某种倒计时提醒?”
她立即拍照上传至指挥中心,并标注位置坐标。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
是苏瑶的回复:【刚扒到一个匿名论坛帖,标题叫《今晚,让火焰照亮舞台》,配图就是你说的那个符号,发帖时间是十分钟前,Ip经过三层跳转,但我顺藤摸瓜找到了转发源头——一个本地网红小号,粉丝才八百,但最近三天密集发布了五条关于这场演唱会的‘避雷指南’,里面夹杂了大量奇怪符号。我已经黑进去备份数据,马上整理发你。】
她看完,眼神一沉。
不是孤立事件。
有人在网上公开挑衅,甚至可能已经在策划具体行动。
她立刻拨通指挥中心电话:“提升响应等级,立即增派便衣警力进场,重点盯防后台区域、电力控制室和消防通道。另外,通知主办方暂缓开放部分入口,进行二次安检强化。”
放下手机,她站在广告板前,望着远处人山人海的入场队伍。
阳光依旧明亮,笑声此起彼伏,没人意识到危险可能就在身边。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巡逻车。
“准备好了?”老张问。
她点头:“走,去主控室。我要亲自看一遍全场监控。”
车子发动,缓缓驶向场馆西侧的技术保障楼。
临行前,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庞大的建筑。
蓝天之下,体育馆静静矗立,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但她知道,有些信号一旦出现,就不会只响一次。
她坐直身体,手按在战术腰包上,指尖触到执法记录仪冰凉的外壳。
下一秒,车子拐过弯道,朝着技术楼入口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