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离通道的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盛清歌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呼吸终于从紧绷状态缓了下来。头顶应急灯一闪一灭,像极了刚才那台“洗脑机”死前最后的抽搐。她低头看了眼手表——距离救援队抵达密室,已经过去二十三分钟。三名女性全部送医,监护程序启动,没人再能碰她们一根手指。
但她心里那根弦,一点没松。
“钥匙……控制器……联网的大脑……”她一边走一边低声念叨,战术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规律的“嗒、嗒”声,“这帮人搞的哪一出?赛博朋克女团选秀吗?”
走出地下通道,江云市警局临时指挥中心的灯光刺得她眯起眼。几张折叠桌拼成的作战台堆满设备,屏幕上跳动着尚未解析的数据流。她甩掉湿透的外套挂在椅背上,顺手打开自己的终端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条加密消息弹了出来,发信人Id是一只戴着墨镜的狐狸头像。
【苏瑶】:姐,别急着喘气,我这儿有活要命的料。
盛清歌挑眉,敲键盘回了一句:【说人话,我现在听不得‘器官’俩字,怕梦里长蘑菇。】
【苏瑶】:笑死,你昨晚做梦都想破案是吧?刚挖到他们暗网拍卖页面的残影,拍的是“新鲜卵巢x1,A型Rh+,20岁以下,活性98%”,起拍价三百二十万,折合人民币。买家留言区还有人问“能不能分期付款”。
盛清歌的手指顿住了。
她猛地想起林晚秋等人体检报告里的那句话:“卵巢区域存在轻微组织萎缩,激素水平呈周期性异常波动。”
不是摘除。
是采。
像挤牛奶一样,定期取,反复用。
“我靠。”她低骂一句,声音有点发抖,“这是把人当自动售货机使啊?缺维生素补卵巢是吧?还带扫码支付功能不?”
她迅速调出三名女性的医疗档案投影,放大激素曲线图。三条线都呈现出规律性的高峰与低谷,间隔约七天,像是被什么程序精准调控着。
“非自然排卵周期……药物刺激……低温保存舱……微型输液装置……”她一条条念出来,越念越清醒,“这不是绑架案,是养殖案。她们是活体器官农场,还是会员制那种,随用随取,包年包月。”
她抓起水杯灌了一口,结果呛住,咳得整个指挥中心的人都扭头看她。
“没事!”她摆手,“就是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不太干净。”
说完又低头猛敲键盘,给苏瑶发去指令:【把所有交易记录给我,包括买家Id、付款方式、物流标记。我要看看这群人到底有多嚣张。】
几秒后,一份压缩包传了过来,文件名是《暗网拍卖会V3.2_删减版_防做噩梦》。
盛清歌点开。
第一张截图是个黑色背景的网页,标题写着“生命之源·稀有品专场”。商品列表清清楚楚:
- “年轻子宫内膜组织,活性95%,适配高端抗衰疗程” —— 已成交
- “双侧输卵管样本,完整无损,科研级” —— 拍卖中
- “处女膜再生细胞培养液,私人定制” —— 置顶推荐
评论区有人写道:“上次买的皮肤干细胞效果不错,我妈现在看起来比我小五岁,建议回购。”
另一条评论更离谱:“求推荐靠谱的心理医生,自从用了‘记忆移植服务’,我总觉得自己上辈子是个清洁工。”
盛清歌看得头皮发麻,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发尾转圈。
“这些人已经不把人体当人体了。”她喃喃,“直接当拼多多砍一刀,谁出价高谁拿走。”
她继续往下翻,终于在一个隐藏子页面找到了最关键的证据——一张交易快照,显示三天前有一笔跨境汇款,金额为287万元,备注写着:“A-07项目阶段性采集体液结算款”。
“A-07……”她瞳孔一缩,“又是这个编号。”
婚戒是A-07,试验体是A-07,现在连收款账户都挂着A-07。
这不是巧合。
这是一个系统。
一个把人拆解成零件、明码标价、还能开发票的罪恶产业链。
她立刻调出近期失踪女性档案,让系统按年龄、血型、健康状况筛选。短短三个月内,江云市及周边地区共有十七名女性失联,平均年龄21.3岁,全部为A型或o型血,无重大疾病史,且都在失踪前一周内有过“短暂晕厥”的就医记录。
“麻醉绑架。”她冷笑,“连剧本都不换,真当警察都是摆设?”
她正准备进一步交叉比对物流信息,苏瑶的消息又来了。
【苏瑶】:姐,我顺藤摸瓜扒到了他们的资金流转路径。钱先进一个马尔代夫的空壳公司,再通过三层虚拟货币转换,最后流入国内一家叫“康宁生物”的机构账户。名字听着挺正能量,查了下经营范围,写着“人体组织研究与再生医学技术开发”。
【苏瑶】:但我黑进去看了一眼,他们实验室登记的供体来源全是“自愿捐赠”,可捐赠协议上的签名,十个有九个是同一个笔迹。
【苏瑶】:最骚的是,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居然是个三年前就注销户籍的死人。
盛清歌盯着屏幕,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演得还挺全乎,连死亡证明都能拿来当营业执照使。”
她站起身,在指挥台前来回走了两圈,脑子里飞速运转。
绑架→控制→定期采集→打包售卖→洗钱→伪装科研。
整条链路清晰得让人作呕。
而那些被囚禁的女性,既没被杀,也没被卖掉,而是被当成可持续使用的“生物工厂”,一遍遍榨取身体资源,直到彻底报废。
“难怪没手术疤痕。”她低声说,“根本不需要切开,高科技作案,主打一个温柔收割。”
她忽然停下脚步,看向角落里那台从密室带回的主机残骸。
焦黑的电路板上还沾着水渍,USb接口断裂,硬盘外壳变形。
但就在它被泡水之前,曾向外发送过数据。
是谁接手了?
又传给了谁?
她走过去,戴上手套,小心翼翼拆开外壳,取出那块勉强能读取的固态硬盘,插进数据恢复仪。
几分钟后,一段残缺的日志跳出:
> 【任务编号:A-07】
> 【目标状态:稳定维持】
> 【采集体液:完成】
> 【数据上传:成功至节点#4】
> 【下次采集时间:t+7日】
“节点?”她眯起眼,“他们在建网络?每个受害者都是一个数据节点?”
她立刻意识到,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器官买卖了。
这是披着生物科技外衣的人体剥削系统,背后可能牵扯跨国资本、灰色医疗、甚至某些打着“延寿研究”幌子的权贵阶层。
普通人丢了命都没人知道,而这些人,连骨头渣子都要榨出油来卖钱。
她深吸一口气,坐回电脑前,打开内部办案系统,新建文档,标题写下:
《关于A类人口绑架案背后隐藏跨国器官交易网络的研判》
正文开头她没写“综上所述”,也没用“特此报告”这种官腔,而是直接甩出一句话:
“我们救出来的不是受害者,是存货。她们活着的目的,就是被定期收割身体零件,卖给有钱人续命、美容、或者满足某些变态的收藏癖好。”
她一条条列出证据:
- 暗网拍卖页面截图
- 资金流向图谱
- 受害者生理数据异常分析
- 康宁生物的虚假供体记录
- 密室设备功能推断
最后,她在行动计划栏写下:
> 拟以虚拟身份潜入目标平台,注册买家账号,尝试接触卖家,追踪物流路径,锁定实体中转站位置。
> 请求技术支持小组配合伪装Ip、模拟交易环境、设置诱饵资金池。
> 行动代号:【清仓大甩卖】。
她盯着最后一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鼠标上方,迟迟没有点击“发送”。
不是犹豫。
是愤怒还没烧完。
她想起林晚秋抓住她手腕时的眼神,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不是装的,也不是精神错乱,是一个人知道自己被当成商品反复使用后的绝望。
她想起另外两个女人,明明活着,却像死了一样,眼神空洞,呼吸规律得像机器。
她们不是病人。
她们是生产线上的半成品。
而现在,这条生产线还在运转。
说不定下一秒,就有新的女孩被拖进那个密室,戴上戒指,接上设备,成为下一个“A-07”。
她咬了咬牙,终于按下发送键。
屏幕右下角弹出提示:【已提交至刑侦部紧急通道,正在等待审批回复。】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拿起手机拨通苏瑶的语音专线。
“喂?”那边声音轻快,背景音像是在打游戏,“怎么,看完我的料吓尿了?要不要我给你寄条新裤子?”
“少贫。”盛清歌揉了揉太阳穴,“你说的那个暗网平台,入口在哪?有没有新手教程?比如《如何优雅地买一颗肾》之类的。”
“有啊。”苏瑶笑嘻嘻地说,“首页就有‘买家指南’,第一条写着:‘请勿使用真实姓名、住址、银行卡,否则我们无法保证您的安全’。”
“呵。”盛清歌冷笑,“他们倒是挺贴心,怕买家被抓?”
“可不是。”苏瑶说,“我还发现个细节——平台上所有器官交易都要求‘现场验货’,意思是买家得亲自去某个地点确认器官活性,然后再付款。”
“所以一定有实体中转站。”盛清歌眼睛一亮,“只要有人敢去验货,我们就能顺藤摸瓜。”
“bingo。”苏瑶打了个响指,“我已经在模拟一个富豪买家的身份了,资料编得那叫一个壕无人性,爱好是收藏人体器官,梦想是活到一百五十岁。”
“你这人设比我还能演。”盛清歌摇头,“不过记住,别真把自己当反派,咱是钓鱼执法,不是入伙。”
“放心。”苏瑶说,“我连头像都换了,现在是个戴金链子的秃头大叔,朋友圈天天发‘今天又捐了十万给慈善机构’,其实底下小字写着‘捐给自己的肝移植手术’。”
盛清歌差点笑出声,又强行憋住。
她知道现在不是笑的时候。
但这荒诞到离谱的现实,逼得人只能用玩笑来消化恶心。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夜色深沉,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如织。
谁能想到,在这光鲜的表皮之下,有人正把活生生的女孩当零件仓库,明码标价,搞起了“人体拼多多”?
她盯着远处一栋亮着蓝光的大楼,那是康宁生物的总部,外表看着科技感十足,玻璃幕墙反射着冷光,像一座沉默的墓碑。
“你们拿她们当零件卖……”她低声说,“这账,我一笔笔给你们算清楚。”
她转身走回电脑前,重新打开那份报告,又加了一行备注:
> 建议立即冻结康宁生物所有账户,对其名下实验室开展突击检查。
> 同步申请国际刑警协查令,监控全球范围内类似交易动态。
> 本案已具备社会系统性威胁潜力,建议升级为S级伦理犯罪专案。
她再次点击发送。
这一次,系统显示:【已进入高层审批流程,预计两小时内反馈】。
她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落在指挥台中央那枚从密室带回的婚戒上。
银色的戒圈静静躺着,编号A-07清晰可见。
她伸手拿起,指尖轻轻摩挲那道刻痕。
冰冷。
沉重。
像一块墓志铭。
她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带着刀锋般的锐利。
“你们以为这是控制器?”她对着空气说,“错了。这是通缉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