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右下角弹出“审批已通过”的提示时,盛清歌正用指尖把玩那枚A-07婚戒。她把它在桌面上立起来,轻轻一拨,戒指像陀螺一样旋转,编号在灯光下划出一道银色残影。
“批了?”她盯着系统通知看了两秒,嘴角一勾,“行吧,既然上面敢签字,那我就敢把这帮人网扒干净。”
她摘下手套,重新插上从密室带回的主机硬盘。数据恢复仪的进度条卡在83%已经快十分钟了,像是个卡顿的老式录像机,画面撕裂又重组。她干脆不等了,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默念:“开启——数字痕迹透视。”
视野瞬间变了。
不是肉眼所见的指挥中心,也不是电脑屏幕上的代码流,而是某种悬浮在现实之上的虚拟空间。无数光丝在空中穿梭,像地铁线路图,但更杂乱,颜色也更多。蓝色的是普通网络通信,黄色是政府内网,绿色是金融交易,而她此刻紧盯的,是一条暗红色的数据流,细得像针,却带着微微的震颤,仿佛刚完成一次远距离跳跃。
“找到了。”她睁开眼,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指令,将那条红丝的起点锁定在日志中的“节点#4”上。
屏幕上弹出三维投影图,红丝一路向西,穿过多个中转站,最终落在东欧某国的一个Ip集群上。地图放大,坐标点闪烁,旁边跳出一排小字:【疑似洋葱路由中继节点,加密层级:7级,防护机制:AI动态伪装+反向追踪陷阱】。
“七级?”她皱眉,“这都快成俄罗斯套娃了,开一层蹦出三个假货。”
她刚想继续追查,耳机里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叮”,像是有人用勺子敲了下玻璃杯。
“姐,在发什么呆呢?”苏瑶的声音冒了出来,背景音是噼里啪啦的键盘声,“我刚黑进你那边的外联端口,看到你在搞‘数据寻宝’?”
“别贫。”盛清歌头也不抬,“我在找门,你来当撬棍。”
“乐意效劳。”苏瑶嘿嘿一笑,“不过先说好,我要是被反追踪炸了窝,你得请我吃一个月的火锅。”
“成交。”盛清歌把节点坐标和数据流截图打包发过去,“重点看这条红丝,它每12分钟会刷新一次密钥,但刷新前有0.3秒的时间戳延迟,可能是漏洞。”
“哦?”苏瑶那边停顿了几秒,接着传来一声轻笑,“还真有。这帮人挺骚啊,用时间戳做动态密钥校验,听着高科技,其实就跟老式挂钟对时一样,差一秒就乱套。”
“所以你就趁它‘对时’的时候塞点东西进去?”
“没错。”苏瑶敲了几下回车,“我先放个爬虫进去探路,伪装成普通流量,看看它的防御怎么反应。要是它慌了,暴露了真实入口,咱就能顺藤摸瓜。”
盛清歌盯着屏幕,看着苏瑶的虚拟攻击路径在三维图上演示。一个小小的绿色光点顺着红丝缓慢推进,像只蚂蚁爬电线。突然,红丝剧烈抖动,几道黑色屏障从旁弹出,试图拦截。
“来了。”她低声说。
“别急。”苏瑶语气轻松,“它现在以为抓到了入侵者,正忙着伪造一堆假目录骗我呢。你看,这些跳出来的文件夹全是空的,名字还起得特别唬人——《终极计划》《上帝视角》《人类清除程序》,搞得跟末日电影似的。”
盛清歌瞥了一眼那些弹出的文件名,忍不住笑出声:“这帮人是不是中二病晚期?真当自己在拍《黑客帝国》?”
“可不是。”苏瑶一边说话,一边快速编写脚本,“但他们犯了个致命错误——每次防御启动,都会调用主控端口的验证协议,而那个端口……恰好就在密钥刷新的0.3秒窗口期内短暂开放。”
“你要在这时候打进去?”
“对。”苏瑶声音一沉,“我已经写好了解码探针,只要它一刷新,我就往里塞。成功率不高,但能截一段算一段。”
盛清歌没再说话,闭上眼,再次激活“数字痕迹透视”。这一次,她的视野聚焦在红丝的源头端口。那里像个小旋涡,每隔12分钟就会闪一下白光,像是心跳。她开始数秒。
“还有45秒……40……35……”
“准备好了。”苏瑶说。
“30……25……20……”
“探针已就位,就等它开门。”
“15……10……5……”
红丝猛地一震,白光闪现。
“就是现在!”盛清歌睁眼大喊。
“冲!”苏瑶敲下回车。
屏幕上的绿色光点瞬间加速,直扑端口。黑色屏障疯狂弹出,但晚了半拍。光点一闪而入,紧接着,一大段加密目录索引被强行截取,弹在主屏幕上。
【获取成功:部分内部结构数据】
盛清歌立刻放大查看。目录层级清晰,最上层是“project_A”,下面分列多个子文件夹:A-01、A-02……一直到A-15。其中,A-07被单独加粗,旁边标注着“稳定运行中”。
“果然是个系列项目。”她冷笑,“编号越多,说明他们祸害的人越多。”
“不止。”苏瑶翻到另一份子表,“你看这个‘物流标记’列,每个编号后面都有对应的跨境运输记录,目的地全是不同国家的私人医疗机构或‘抗衰研究中心’。”
“所以她们的身体资源,已经被打包卖到国外了?”盛清歌声音冷了下来。
“而且是长期供货。”苏瑶补充,“A-07的更新频率最高,几乎每周都有新数据上传,说明她们还在被持续监控和采集。”
盛清歌盯着屏幕,忽然想起密室里那三名女性空洞的眼神。她们不是病人,也不是囚犯,是活体数据库,是行走的生物服务器。
“这哪是犯罪组织。”她低声道,“这是家上市公司,还是全球连锁的。”
“那咱们就得按上市公司的套路来。”苏瑶活动了下手腕,“查财报,挖股东,爆黑料,最后让它退市清算。”
盛清歌终于笑了下:“你这比喻还挺贴切。”
“那当然。”苏瑶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虽然盛清歌看不见),“我可是看过十部商战剧的专业人士。”
两人短暂沉默,各自整理手头信息。盛清歌将截获的数据归档,标记为“关键突破点”,并撰写了一份简报,标题是:《关于锁定暗网核心节点及初步掌握项目架构的汇报》。
“下一步打算咋办?”苏瑶问。
“申请技术支持小组介入。”盛清歌敲着键盘,“这种级别的防火墙,咱们俩的野路子能撬开条缝就不错了,真要彻底攻破,得靠专业团队。”
“懂了。”苏瑶点头,“我这边也会继续模拟攻击,争取多捞点碎片出来。万一能找到他们的总控后台地址,咱们就能直接端窝。”
“别太拼。”盛清歌提醒,“他们既然能设反向追踪,肯定留了后手。你那边一旦发现异常流量回溯,立刻切断连接。”
“放心。”苏瑶笑嘻嘻地说,“我可是职业选手,打不过我还不会跑?再说了,我现在的登录Ip可是在南极科考站,他们想找我都得先买张机票。”
盛清歌摇头笑了笑,正要说话,忽然发现屏幕角落有个异常信号波动。她立刻切换回“数字痕迹透视”模式,视野中,那条红丝竟然在缓缓变淡。
“不对劲。”她皱眉,“它在自我销毁数据链路。”
“谁干的?”苏瑶也紧张起来。
“不知道。”盛清歌迅速调取日志,“可能是系统检测到入侵,触发了清除协议;也可能是……有人主动断开连接。”
“断开?”苏瑶愣了下,“那不等于自曝家门?”
“除非他们觉得,已经不需要再藏了。”盛清歌盯着逐渐消失的红丝,眼神锐利,“或着,他们准备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操。”苏瑶骂了句,“这群人还真拿自己当游戏主播,一局结束立马开新服?”
“但我们已经拿到种子了。”盛清歌冷静地说,“只要根服务器没换,他们早晚还得上线。我们缺的,只是一个更强的‘下载器’。”
她关掉透视模式,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连续高强度使用能力让她额头渗汗,视线也有点模糊。但她没停下,立刻起草技术支援申请,附上所有证据链截图。
“你歇会儿。”苏瑶察觉到她的疲惫,“剩下的交给我盯着就行。”
“不行。”盛清歌摇头,“我现在不能停。她们还在等。”
苏瑶没再劝,只是默默加快了键盘速度。
几分钟后,申请提交成功,系统显示:【已转入公安部网络安全局紧急通道,预计四小时内反馈】。
盛清歌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窗外天色微亮,城市还未完全苏醒,警局大楼里只有零星灯光。她低头看了眼手表——凌晨五点十七分。
“你说,他们为什么要用‘A’开头?”她忽然问。
“啥?”苏瑶正忙着分析另一段加密包,随口答。
“项目编号。为什么是A-07,不是b,不是c?”
“可能A代表‘Asset’吧。”苏瑶想了想,“资产。这些人对他们来说,不是人,是资产编号。”
盛清歌沉默了几秒,轻轻“呵”了一声:“还真是,连编号都透着股资本味儿。”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晨雾弥漫,远处康宁生物的大楼依旧亮着蓝光,像一座沉默的冰雕。
“你们把人当资产。”她对着玻璃上的倒影说,“可我们,专治各种不服资产管理。”
她转身走回电脑前,打开另一个文档,新建标题:《关于请求国际刑警组织协助监控跨国医疗黑市交易的建议》。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她没急着打字。
她在等。
等一个更强大的援军,等一场真正的围剿。
而现在,她们已经站在了门缝前。
门内,是黑暗深处的心跳。
门外,是即将亮起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