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金的硬纸壳卡片。平放在大理石茶几上。
客厅的冷气吹过。卡片纹丝不动。
灯光打在“江城新一代商业领袖颁奖典礼”几个凸起的宋体字上。泛着金光。
陆辞放下手里切西瓜的白瓷刀。
抽了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上沾的甜汁。
“这名头听着挺唬人。”他把脏纸团扔进脚边的垃圾桶。当啷一响。
“发奖金吗?还是发纯金的奖杯?”
苏清寒靠着灰色的真皮沙发垫。
右手揉了揉发酸的左手腕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吧声。
“市商会硬塞的。全是过场。”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柠檬水。“明晚。推不掉。”
这半个月。江城商界经历了一场大地震。
暗渊财团的千亿现金砸进对公账户。紧接着又吃下欧洲罗斯柴尔德家族百亿欧元的独家能源大单。
苏氏集团的股票连拉了十个涨停板。市值膨胀到了一个让人恐惧的数字。
那些盘踞江城几十年的老牌家族。在这两座金山面前被碾得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
苏清寒现在的名字。就是江城商界的绝对天花板。
陆辞绕过茶几。一屁股坐在她旁边。沙发往下陷了一大块。
“我去给你当个鼓掌的机器。”他双手枕在脑后。长腿伸直。“顺便蹭顿高级自助餐。”
苏清寒偏过头。看了看他身上洗得发白的大棉t恤。
“下午秦霜会把定制的西装送过来。你试试尺寸。”
陆辞咂了下嘴。“穿那玩意儿不透气。勒脖子。”
第二天傍晚。
江城大剧院。
外墙的巨型LEd屏幕全亮了。把沿江的夜空照得发红。
剧院门前铺着五十米长的红地毯。一直延伸到马路边。
天空飘着点细碎的秋雨。风吹在脸上发凉。
安保人员穿着黄马甲。拉起两道厚厚的警戒线。死死挡住外面黑压压的人群。
几百架长枪短炮架在红毯两侧。
闪光灯像雷雨天的闪电。咔嚓咔嚓闪个不停。
一辆接着一辆的黑色加长豪车停在红毯尽头。
江城有头有脸的商界大佬。踩着擦得锃亮的皮鞋走下车。
每个人都端着笑脸。对着镜头招手。
大剧院内场。
穹顶极高。吊着一盏重达几吨的捷克水晶灯。
几千个红丝绒座椅呈扇形排开。座无虚席。
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飘着几百种混杂的高档香水味。闷得人胸口发堵。
第一排。是最核心的VIp席位。
只有江城排名前十的巨头才有资格落座。
陆辞坐在靠中间的位置。
他今天穿了一套剪裁极度贴合的深黑色暗纹西装。白衬衫的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
他觉得脖子发紧。呼吸不畅。
伸出右手食指。扯住深蓝色的领带结。用力往下拉了半寸。
松了口气。
“早知道就不系这破布条了。”他小声嘀咕了一句。身子往后靠在红丝绒椅背上。
习惯性地想翘起二郎腿。
西裤的布料绷在膝盖上勒肉。
他又把腿放了下去。双脚平踩在地毯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空荡荡的舞台。
坐在陆辞左边的。是江城老牌地产商刘总。
刘总满头是汗。拿一块白色的手帕不停地擦着脑门。手背上的青筋直跳。
他时不时偷瞄一眼旁边的陆辞。屁股只敢挨着半边座椅。身子僵硬得像块木板。
三个月前。在这大剧院的另一场酒会上。
刘总还端着红酒杯。当众嘲笑苏清寒是个靠美色上位的黄毛丫头。嘲笑她招了个只会做饭的窝囊废。
现在。这帮老狐狸的肠子都悔青了。
谁不知道苏氏集团背后站着惹不起的国际资本。
只要苏清寒一句话。他们的资金链明天就能断成几截。
刘总咽了口干沫。嗓子眼发疼。
他讨好地往前凑了半个身子。
“陆先生。”刘总声音发抖。“这大剧院暖气太足。您热不热?我让人去把温度调低点?”
陆辞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淡。没有愤怒。只有看路边杂草的漠视。
“不用。”陆辞收回目光。“我不怕热。”
刘总干笑两声。讪讪地缩回身子。拿手帕擦汗的速度更快了。再也不敢搭话。
后排的几个商界大佬正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今晚这新一代领袖奖。还有悬念吗?”
“有个屁悬念。苏家现在的现金流,能把我们几家公司全买下来打包按斤卖。”
“等会儿苏总上台。手掌拍肿了也得鼓掌。谁敢在这时候触霉头。”
恐惧和敬畏。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大剧院里悄无声息地蔓延。
王富贵坐在第二排。
他今天穿了一身紫色的西装。金项链藏在衬衫里没露出来。
他双手老老实实地放在膝盖上。看着前面陆辞的背影。大气都不敢出。
他可是亲眼见过这个男人。在法式餐厅用叉子钉穿燕京大少的手臂。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气。王富贵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后背发凉。
晚上八点整。
大厅里的主灯瞬间熄灭。陷入一片黑暗。
人群的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
唰。
四道雪白的追光灯同时打向舞台中央。光柱在空气中切割出明亮的轨道。
一个穿着燕尾服的男主持人。拿着麦克风快步走上台。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他站在舞台正中央。背后是一块占据了整面墙的巨型LEd电子屏幕。
大屏幕亮起。
开始播放今年江城各大入围企业的年度数据报表和重点项目展示。
激昂的背景音乐在音响里震荡。
进度条飞快拉动。
最后。画面定格。
代表苏氏集团的蓝色数据柱状图。像一根拔地而起的通天巨柱。
直接顶破了屏幕的比例尺最高坐标。把其他所有企业的柱状图压得像一排野草。
大厅里一片死寂。连咳嗽声都没了。
只剩下绝对的数据碾压。带来的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主持人深吸了一口气。
他拿着手里的红色烫金手卡。纸片在聚光灯下微微发抖。
声音通过顶级的扩音设备传遍全场。
“今年。江城商界迎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奇迹。”
主持人停顿了一下。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拿下欧洲百亿新能源订单。完成千亿级财团注资。敲钟上市首日封死涨停。”
“她用无懈可击的事实证明了。什么是真正的商界女王。”
主持人的嗓门猛地拔高。破了音。
声音在极高的穹顶下疯狂回荡。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
“有请江城新一代商业领袖。苏清寒女士!”
轰。
雷鸣般的掌声瞬间爆发。
几千人同时用力鼓掌。手掌拍击的声音汇聚成一阵狂暴的海啸。
震得大剧院的玻璃窗都在嗡嗡颤抖。
第一排的刘总猛地站了起来。拼命拍着手。脸憋得通红。
追光灯迅速移动。
两道光柱死死打在舞台右侧的通道出口。
光圈照亮了地毯上的红色天鹅绒。
苏清寒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袭绝美的黑色深V晚礼服。
修身的剪裁勾勒出完美的曲线。裙摆用银线绣着繁复的暗纹。在强光下泛着点点星光。
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钻石项链。冷光闪烁。
她没有带任何秘书或随从。
一个人。
黑色细高跟鞋踩在木质地板上。
哒。哒。哒。
步伐沉稳。有力。没有任何多余的晃动。
她踩着雷鸣般的掌声。迎着几千道敬畏的目光。
走到了聚光灯下那根银色的立式麦克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