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渊大厦。九十九层总裁办公室。
纯铜大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苏淼淼站在厚实的地毯上。双腿发软。
她死死抓着黑色职业装的衣角。手心全是冷汗。
西装布料被她揉出一团死褶。
投资部的女主管站在她前面半步。双手捧着那份修改过的数据模型报告。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没人。
楚风穿着笔挺的黑色定制西装。背对着她们,站在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
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看着楼下的车流。
“楚总。”女主管声音放得很轻。透着十二分的恭敬。
“这是实习生连夜做出来的新模型。底层逻辑全变了。”
她走上前。把报告双手平放在桌面上。
楚风转过身。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没有声音。
他放下咖啡杯。白瓷撞击玻璃杯垫,当啷一响。
他拿起桌上的A4纸。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
只看了两眼。
楚风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道用来剥离欧洲不良债务的算法。干脆。粗暴。
像是一把生锈的剁骨刀。直接把烂账从主盘口上剁了下来。不留一点粘连的碎肉。
这种把千亿并购案当成菜市场买肉来处理的降维打击手法。
全天下只有一个人会用。
那是他们暗渊财团那位活阎王老大的独门绝技。
楚风后背的衬衫瞬间被冷汗浸透。
黏糊糊地贴在脊梁骨上。
他猛地抬起头。视线越过女主管,死死盯在苏淼淼的脸上。
苏淼淼吓得倒抽一口冷气。
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高跟鞋跟崴了一下。
她以为这份报告惹怒了这位冷面阎王。今天实习期就要当场终结。
楚风咽了口干沫。喉结剧烈滚动。
他认出来了。这是老大的小姨子。苏清寒的亲妹妹。
昨天老大发信息说“往死里操练”。他可是真让下面的人下死手了。
结果老大转头就在家里亲自下场代练。护短护到了这份上。
这要是让小姨子在暗渊受了委屈。他明天就能被老大扔进黄浦江里喂鱼。
“你叫苏淼淼?”楚风的声音变了。
刚才那种上位者的冷硬消失得干干净净。
甚至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和讨好。
苏淼淼结巴了。“是……是的楚总。”
楚风一把扔下报告。
大步绕过红木办公桌。
“苏小姐站着干什么。快坐。”
他指着旁边那套昂贵的真皮沙发。
女主管愣在原地。张着嘴。看鬼一样看着自家的总裁。
楚风根本没理会主管的震惊。
他走到一旁的茶水台。拿起紫砂茶壶。
动作略显生硬地倒了一杯热茶。
茶水冒着白气。
他双手端着茶杯。走到苏清寒面前。
把茶杯稳稳放在茶几上。
“喝口茶润润嗓子。昨天加班辛苦了。”楚风挤出一个生硬的微笑。
脸上的肌肉僵。
苏淼淼僵在沙发上。
屁股只敢挨着一点点皮面。
她看着眼前这杯冒热气的茶水。脑子里嗡嗡乱响。
国际金融寡头。暗渊的华夏区一把手。
亲自给她一个刚入职第二天的实习生倒茶?
“这份模型做得很好。非常有创意。”
楚风站在旁边。违心地夸赞。
“以后投资部不用给你派杂活了。你就在这慢慢学。”
中午十二点半。
苏淼淼从顶层电梯下来。
脑子还是晕乎乎的。感觉像踩在棉花上。
她走到一楼大厅。
推开玻璃门。外面的热浪扑面而来。
她走进旁边的一家连锁咖啡店。买了一杯冰美式。
咬住塑料吸管吸了一大口。冰凉的苦水冲进胃里,让她清醒了一点。
她端着咖啡杯。顺着人行道往回走。
暗渊大厦的一楼全是巨大的落地玻璃墙。
从外面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里面金碧辉煌的大堂。
苏淼淼走到大厦正门外的广场上。
前面走过来一个高大的人影。
穿着一件洗得发黄的白色棉t恤。下面是灰色的运动大裤衩。
脚上踩着一双黑色人字拖。啪嗒啪嗒作响。
手里拎着一个银色的不锈钢保温桶。
苏淼淼定睛一看。
陆辞。
她姐夫。每天在这个点,都会拎着保温桶去给苏清寒送饭。
苏氏集团就在暗渊大厦隔壁的两条街外。这里是必经之路。
苏淼淼刚想开口喊他。
视线越过陆辞的肩膀。透过暗渊大厦的玻璃墙。
她看到了一幕让她连呼吸都停止的画面。
大厦一楼大堂内。
楚风正带着几个西装革履的高管,快步走向VIp电梯。
他似乎是准备出去办事。
走到一半。楚风突然停下脚步。
隔着厚厚的防爆玻璃。
楚风的目光落在了大厦外面、那个拎着保温桶的背影上。
他猛地站直身子。
双脚并拢。皮鞋后跟磕碰发出一声闷响。虽然隔着玻璃听不见。
但动作标准。
紧接着。
这位掌管千亿资产的跨国总裁。
着大门外那个穿大裤衩的背影。
上半身前倾。腰部弯曲。
结结实实地鞠了一个四十五度的躬。
苏淼淼手一抖。
透明的塑料咖啡杯没拿稳。倾斜了一下。
褐色的咖啡液顺着吸管口洒出来。滴在她黑色的职业装裙摆上。
留下一片难看的污渍。
她根本没去擦。
大堂里的那几个高管也跟着停下脚步。
虽然一脸茫然。但看到总裁鞠躬,也纷纷对着玻璃墙外弯下腰。
陆辞趿拉着人字拖。头也没回。
拎着保温桶继续往前走。
仿佛根本没察觉到玻璃墙里那场荒谬的朝拜。
苏淼淼感觉自己快疯了。
她把咖啡杯随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当啷一响。
踩着高跟鞋。不顾脚后跟的磨伤。
大步跑了出去。
“陆辞!你站住!”
苏淼淼在背后大吼一声。声音穿透了正午嘈杂的街道。
陆辞停下脚步。
转过身。
看着气喘吁吁跑过来的小姨子。
他扬了扬手里的不锈钢保温桶。里面传出汤水晃荡的轻响。
“没带你的饭啊。自己吃食堂去。”他语气散漫。
苏淼淼冲到他面前。胸膛剧烈起伏。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几十米外的暗渊大厦玻璃墙。
那边楚风已经带着人上了电梯。
“你……你到底干了什么!”
苏淼淼咬着牙。眼睛瞪得溜圆。
“刚才楚总为什么隔着玻璃给你鞠躬?”
陆辞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大厅。
眉头微挑。
心底暗骂楚风这个没脑子的东西。在外面也不知道收敛点。
他转过头。脸上挂起那种没心没肺的笑。
没有半点被撞破的慌乱。
“哦。你说那个穿黑西装的啊。”
陆辞伸出空闲的左手。挠了挠后脑勺。
“我刚才路过大门口。他正好急匆匆跑出来。钱包掉地上了。”
他瞎编的理由张口就来。连草稿都不打。
“一个黑色的长条皮夹子。我顺手帮他捡起来递过去了。”
陆辞摊开手。一脸理所当然。
“外企总裁嘛。平时规矩多。讲礼貌。”
“你骗谁呢!”苏淼淼拔高嗓门。
“捡个钱包需要带头鞠躬?他身后那些高管也跟着鞠躬?”
陆辞咂了下嘴。
“日本公司都这样。你没看过日剧?他们动不动就集体鞠躬谢罪。”
他指了指手表。
“行了。排骨汤快凉了。你姐还饿着肚子呢。”
陆辞没再给她追问的机会。
转过身。人字拖啪嗒啪嗒。步伐轻快地混进了过马路的人群里。
苏淼淼站在原地。
秋天的太阳晒在头顶。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日本公司?暗渊明明是北美起家的财阀。
捡钱包?隔着玻璃墙怎么捡?
她满脑子的疑惑和荒谬。
但看着陆辞那个大花裤衩的背影。又觉得这人怎么看都不像个隐藏的金融巨头。
完全找不出破绽。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踩着高跟鞋往快餐店走去。
晚上八点。
半山别墅。
餐厅的紫檀木长桌上摆着几道家常菜。
陆辞端着一盘清炒芦笋走出来。
放在桌子边缘。白瓷盘磕着实木。发出一声脆响。
大门传来指纹锁解开的滴滴声。
苏清寒推门进来。
她今天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灰色风衣。带着一身外面的秋日凉气。
脱掉高跟鞋。换上软底拖鞋。
苏清寒走到茶几前。
把手里的黑色通勤包放在沙发上。
她伸手拉开包的拉链。
从里面抽出一张卡片。
卡片很硬。四角包着金边。
在客厅水晶吊灯的照射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正面印着几个烫金的大字。
苏清寒把那张请柬平放在大理石茶几上。
转过头。看着刚解下围裙的陆辞。
“江城新一代商业领袖颁奖典礼。”
她看着请柬上的字。声音平稳。
“后天晚上。江城大剧院。”